阴红玉一步跨出船头,红衣猎猎,迎着那五道剑光立定。
“星月宗,阴红玉。”
她自报家门,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对面五人身形齐齐一滞。
人群后头,一名灰袍中年越众而出,鹰视狼顾,本是一脸公事公办的冷厉。
可待他看清船头那道红影,脸色骤变。
“阴红玉!是你!”
阴红玉眯了眯眼,认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里翻出这张脸。
凌云宗执法堂,孙长老。
当年厚着脸皮上星月宗提亲,被姑姑拒了还不死心,纠缠不休,最后被她当众打得满地找牙的那位。
“原来是你。”阴红玉语气平淡,“几年不见,还是金丹后期。”
孙长老嘴角狠狠一抽。
这话扎心了。
当年她是金丹后期,他也是金丹后期,打不过,认了。
可几年过去,他还是金丹后期,而眼前这个女人,他神识扫过去,竟如泥牛入海,什么都探不出来。
境界比他高的,他探不出。
高多少,他不知道。
但本能告诉他,深不可测。
他身后两名筑基弟子觉得有自己金丹长老,有恃无恐,呛啷啷刚要拔剑。
“住手!”
孙长老厉声喝住,额头渗出细汗。
蠢货!
当年她金丹后期就能把老夫打得满地找牙,如今敢一个人站在船头报号,要么是蠢,要么是有恃无恐。
她像是蠢人吗?
两名弟子讪讪收剑,退到一边。
阴红玉懒得再理他,转身就要回舟。
“阴红玉。”孙长老忽然开口,“你姑姑……出事了。”
她脚步猛地钉在原地,霍然回头,眸子里寒光乍现:“你说什么?”
孙长老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颤,硬着头皮道:“有人攻打星月宗!你姑姑在坚守。”
阴红玉瞳孔一缩。
姑姑是元婴中期,这小世界里,哪方势力有这么大的胆子?
“是谁?”
“是妖王!”孙长老语速飞快,“不知道什么原因,它突破了元婴后期。他们联合天衍宗,东西夹击,攻打星月宗!”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骤然从阴红玉身上炸开,红衣鼓荡,周遭云海翻腾。
孙长老五人齐齐后退数丈,脸色发白。
元婴!果然是元婴!
阴红玉却已顾不上他们,转身掠回飞舟。
“师尊,星月宗被围。”她落地,声音发紧,“妖王突破了元婴后期,联合天衍宗东西夹击。我姑姑在死守。”
林叶眼神一沉。
姑姑,就是月仙子。
那是红玉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阿玉。”他沉声道,“全速前进。”
阿玉早已会意,法诀一掐,渡尘百变舫嗡然一震,舟身暴涨一圈,化作一道流光撕破云层。
孙长老五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云路上空空如也。
孙长老抹了把汗,喃喃自语:“星月宗……这是攀上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星月宗方向,咬了咬牙:“走,回宗门!传令下去,凌云宗闭山一月,任何人不得外出!”
飞舟上,狂风扑面。
洛红樱凑过来:“夫君,要打架了?”
“嗯。”
“打谁?”
“两个元婴。”
洛红樱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总算轮到我了。”
半柱香后,星月宗到了。
远远望去,护宗大阵的光罩已经碎得七零八落,残余的灵光明灭不定,像一面被人砸穿的琉璃。
山门内外,喊杀震天。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星月宗弟子的,天衍宗的,还有各式妖兽的。鲜血顺着石阶往下淌,汇成一条条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而高空之中,两道遁光正围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狂攻。
那女子发髻散乱,白衣染血,手中一轮弯月法器光芒黯淡,左支右绌,已是岌岌可危。
“姑姑!”
阴红玉目眦欲裂,足尖一点就要冲天而起。
林叶一把抓住她的手。
“红玉,上面我和如画来。”他语速极快,条理分明,“你们去帮助宗门弟子!”
阴红玉猛地回头看他。
林叶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又补了一句:
“一个不留!”
阴红玉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下一刻,她与阿玉并肩落下,两股元婴威压轰然释放,如潮水般碾过整个战场。
下方厮杀的人群,无论敌我,齐齐一僵,动弹不得。
洛红樱早已按捺不住,长枪一抖:“钰儿、茜茜、婉清、尚柔,跟我来!”
五道身影杀入人群,如虎入羊群。
高空之上。
那月白身影终于被一记合击轰中,喷出一口鲜血,如断线风筝般坠落。
林叶身形一晃,青影掠过半空,稳稳接住了她。
触手处,女子气息萎靡,经脉紊乱,伤势极重。他掌中灵力一吐,隔空探过她周身经脉,确认暂无性命之忧,才回身将她交给紧随而至的柳如画。
“如画,带她回飞舟,全力疗伤!”
柳如画稳稳接过。
“这两个人交给我!”
林叶霍然转身,长剑出鞘,冷冷扫向悬在空中的两人。
“说!想怎么死!”
对面两人,一个鹰钩鼻,目光阴鸷;一个紫袍中年,正是天衍宗宗主。
鹰钩鼻感受出林叶的境界,元婴后期,与自己一样。
他心中惊疑不定。
这小世界里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元婴后期?怎么从没听说过?
不敢大意,他拱了拱手:“道友,这是我们和星月宗的事,希望道友别插手,事后必有重谢!”
“废话真多!”
林叶二话不说,一剑斩出。
剑光如匹练,快得没有一丝征兆。
鹰钩鼻瞳孔骤缩,极速闪避,却仍是慢了半线。
噗!
一条臂膀应声而断,断口处血雾喷涌,断臂在半空扭曲变形,竟化作一只巨大的鹏翼,打着旋向下方坠去。
原来是一头大鹏妖。
“啊!”
大鹏妖疼得仰天大吼,心中惊怒交加。
这人明明和自己境界一样,为何这么强?!
他死死盯着林叶身上的衣甲、手中的长剑,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是有宝物!
那边,天衍宗宗主见势不妙,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柳如画安置好月仙子,抬眼看见,不屑一笑。
“你跑得了吗?”
手中五禽团扇轻轻一闪。
“灭!”
五道彩色光芒刷出,快若惊鸿,正中那道遁光。
天衍宗宗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肉身轰然崩坏,死得不能再死。
一道元婴自碎肉中遁出,亡命飞逃,瞬息已在百丈之外。
柳如画不慌不忙,又是一扇。
“困!”
五色牢笼凭空成形,跨越百丈距离,将那元婴兜头罩住,封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林叶余光扫过这一幕,嘴角微扬。
这妖精第一次出手,这么轻松就灭了一个元婴。看来平时没有偷懒,这扇子也让她参悟得差不多了。
他转回头,看向断了一翼的大鹏妖,剑尖斜指。
“鸟人!给你个机会,自裁吧!”
大鹏妖神识扫视全场,心一点点沉下去。
四个元婴。
一个后期,一个中期,两个初期。
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还有他们身上的宝物,逆天了!
他自忖就算是对上元婴初期,没有一百招也拿不下来;就算杀了对方,元婴遁逃速度极快,也未必留得住。
可那个女人,两扇子,就把一个元婴杀得肉身崩坏、元婴被囚。
而这个男人手中的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翅,伤口处剑气缠绕,竟无法重生!
一股浓浓的恐惧,自心底升起。
不过,他毕竟是纵横妖兽森林的妖王。
很快,他强自镇定下来,正要开口求饶。
林叶却懒得听他废话。这种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嘴上说着求饶,背地里指不定在憋什么坏水。不如直接杀了干净。
三件宝物同时催动,剑光暴涨。
大鹏妖只觉眼前一花,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一剑劈成两半。
剑气绞杀之下,连元婴都没能遁出,形神俱灭。
扑通。
两半鹏躯坠落尘埃。
林叶随手一挥,将尸体收进系统空间。
这可是好东西,元婴后期的大鹏,有时间了烤着吃。
渡尘百变舫上。
月仙子服下柳如画喂下的丹药,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仅仅几息时间。
两个元婴,一个后期妖王,一个天衍宗宗主,就这么没了。
她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样。
下方战场,威压散去,残敌尽诛,星月宗的弟子们跪了一地,哭声、喊声、欢呼声混作一团。
林叶收剑,落回飞舟。
月仙子撑着船舷,缓缓起身,敛衽施礼。
“多谢两位道友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