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回到柴房里,关上门把那块暗绿色石板平放在草席上。日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石板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被照亮了,一层一层叠着像被压缩了很多层的纸。
他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小溯,这到底是什么”
【小溯:刚才在矿场信号干扰太强读不了,现在可以了,正在解析,十分钟到半个小时】
林川把铁头搁在膝盖上等着。那半截灵晶快用见底了,只剩一点灰白色的角。他又把怀里那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珠子到了日光底下颜色浅了一些,暗绿色的光收敛到深处,像一颗收起来的眼睛。
【小溯:进度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这条纹路的编码方式确认了,是2150年的备份格式,但被改了底层的排列顺序】
“能复原吗”
【小溯:能,需要时间……百分之四十,正在反向重建,这块石板里存的东西比我想的多,像整块数据被压缩进了这一层结构里】
林川靠着墙,日光从门缝里挪过来落在他膝盖上。珠子在掌心里暖着,不像铁头那种从外边渗进来的温,是它自己发出来的,一丝一丝往外渗。
【小溯: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五……完成】
“说”
【小溯:这块石板里存了一份坐标,指向这个大陆北边某个位置,坐标旁边标注了一行字——“备用节点”。还有一条语音记录,但播放需要能量,我现在不够】
“留着,等灵晶够的时候再放”
【小溯:嗯。还有一件事——这个石板的编码方式和矿场绿光的光谱完全匹配,它们是同一个系统里的东西】
“那个系统叫什么”
【小溯:石板里没有直接写,但坐标旁边那个标记……这个符号我见过,2150年的“渊”组织用的就是它】
林川握着珠子的手不动了。珠子还在他掌心里跳着,一下一下的。
“那块石板是‘渊’留下来的”
【小溯:是的,这个修仙界,“渊”已经有人来过了】
“方觉的师父——归零者,他用灵晶,他脑子里有‘归零’,他也有这个系统的坐标。”
【小溯:他知道的东西可能比我们多,但他死了】
“他那个大师兄呢”
【小溯:他今天在赵家,人还在那儿没走,他明天应该还会去找你】
“找我要那三个字”
【小溯:他要确认你是不是真的跟“渊”有关】
林川把珠子攥紧放回怀里,石板立在墙根底下用破布盖上。日光一寸一寸往墙根挪过去,盖着石板的破布边缘透出一丝极淡的暗绿色。
那颗珠子贴着他胸口还在跳,一下一下的。
第二天中午,瘦长脸果然来了。
他没去前厅直接站在林家大门外面等着,看门的仆役跑进来报的时候林川正在柴房里调整灵晶输出。铁头拆了一半搁在地上,珠子放在脚边一闪一闪的。
“让他进来,到柴房就行。”
仆役愣了一下:“三少爷,那个是赵家的人——”
“让他进来。”
瘦长脸走进柴房的时候扫了一眼四周,破草席、破墙、地上散落着铁头和珠子、墙角立着块盖了布的石板。他什么都没说,在门口站住了。
“又见面了。”
“嗯。”林川坐在地上没起来,“你来找我,是为了你师弟方觉,还是为了你师父归零者”
瘦长脸的表情没变,但他进门之后脚就没再往前迈,站在门槛里面一步远的位置,像在等什么确认。
“方觉把什么都跟你说了”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他也说了。”
瘦长脸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口里掏出一个东西握在掌心里——暗绿色的,很小,跟林川怀里那颗珠子差不多,但形状不一样,扁的,像一枚硬币。
“我师父走的时候留了这个给我师弟,但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瘦长脸把那枚扁珠子举起来让林川看见,“他说,如果有一天碰到有人手里也有这个东西,你就把珠子给他看。”
林川从怀里掏出那颗圆珠子摊在掌心里,绿光在珠子深处一下一下地跳。
瘦长脸低头看着那颗珠子,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终于等到”的笑,很短,带点涩。
“果然。师父说的没错,会有人带着同样的东西来的。”
“你师父到底是谁”
瘦长脸迈过了门槛走进来蹲下,跟林川平视:“我师父叫归零者,他以前不是这个大陆的人,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别的地方——哪”
“他说他来自2150年。”
柴房里安静了一瞬。珠子在两个人之间一闪一闪的,绿光把瘦长脸的脸照得一半暗绿一半日光。
“你师父也是2150年来的”
“他不是军人,他说他是一个逃出来的程序员。”瘦长脸声音压低了,“他说他当年帮一个组织写过一套底层代码,后来那个组织被另一伙人抢走了,他就跑了。那伙人叫‘渊’。”
“他写的代码叫什么”
“他说那套代码本来是用来保护什么东西的,后来被改成了别的东西。”瘦长脸指了指林川手里那颗珠子,“那颗珠子里存的东西,跟我师父留给我师弟的那颗里存的东西是一样的——三个字。”
“哪三个字”
瘦长脸看着他的眼睛:“归零协议。”
【小溯:归零协议……这个词条在我被锁住的那部分数据里】
林川握着珠子没松手:“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归零协议是干什么用的”
“他说那是重启用的。”瘦长脸站起来,“当‘渊’那伙人做到某种地步的时候,有人可以启动归零协议,把一切重置到开始之前。”
“他死了,协议还在吗”
“在他留给我师弟的那颗珠子里。”瘦长脸看了一眼林川怀里那颗,“你手里那颗里也有。”
林川把珠子重新放回怀里:“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来确认你是不是我师父说的那个人。”瘦长脸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方觉那孩子不懂事,他跟你说了不该说的,但既然你手里也有珠子,那你早晚要知道这些事。”
他跨出柴房门的时候偏了一下头:“那块石板里的坐标,我师父以前也拿到过一份,他说那是‘渊’在这个大陆的一个节点。他没来得及去就死了。”
“他在哪死的”
“在北边。”瘦长脸指了指石板盖着的那个方向,“你们那块石板里存的那个坐标,就是他去过的最后一个地方。”
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柴房里一半亮一半暗,盖着石板的破布边缘透出一丝极淡的暗绿色光。
瘦长脸走了之后林川在柴房里坐了很久。珠子贴着胸口还在跳,一下一下的,跟他的心跳并着走。
【小溯:归零协议那个词条——我试着解了一下,还差一块数据才能完整打开,差的那块应该在你手里那颗珠子深处,也需要能量才能激活】
“要多少能量”
【小溯:矿场底下那一片灵晶矿脉够用】
林川点了点头,把铁头重新装好握在手里掂了掂。
“明天去矿场把底下那一片全挖出来。”
他站起来推开柴房门走了出去,日光扑了一脸。珠子在怀里跳着,石板在墙角立着,铁头在手里攥着。
小溯的声音隔了很久才又响起来,比平时轻了很多:
【小溯:林川】
“嗯”
【小溯:如果归零协议真的启动了——所有东西都会重置,包括我】
林川脚步没停:“那就别让它启动。”
他走出去,柴房门在身后关上,日光从门缝里挤进去落在那块石板的边缘,暗绿色的光在破布底下闪了一下又灭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站在院子里,日光把他整个人罩住。
“小溯。”
“嗯。”
“听见没,所以你给我好好活着。”
小溯那边安静了很久。
长到林川以为她不会回了。
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像在很远的地方:
【小溯:……知道了。】
林川没再说话,握紧铁头往矿场的方向走去。
身后,柴房的门关着,石板上的暗绿色在日光里一点点淡下去,像一滴被晒干的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