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谁知道呢,也没少叫太医去瞧,可就是迟迟没有动静。”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阮若慈的肚子上:“倒是你,得到的恩宠也不少,怎的也没有动静?”
“兴许是……”阮若慈垂下眼眸,“臣妾无福吧。”
“这话可不许在皇上跟前说。”皇后板起脸来,“免得惹他不悦。”
“是。”阮若慈微微福身,“臣妾多谢娘娘教诲。”
皇后盯着她看了一会,才道:“不必多礼,坐下吧。”
待阮若慈坐好,她又道:“皇上子嗣单薄,你们这些年轻貌美的妃子,该多替皇家开枝散叶才对。”
“不该把精力放在宫外的小钱上……”
“有了皇子,还怕没有日后的荣华富贵?”
“是。”
阮若慈垂着头,态度愈发谦逊,甚至还带着几分不知所措:“可太后的好意,臣妾实在不好拒绝。”
“臣妾在生意上一窍不通,便派宫人去打理了,也不便去太后宫里谢恩。”
“皇上说,太后需要静养,让臣妾不要去叨扰。”
“嗯。”皇后颔首,“太后不喜见人,除非是她远在封地的儿子回来,否则,任何人都无法令她欢喜。”
这话已经说得够直白了。
太后心里,只有她唯一的儿子,靖南王。
阮若慈若再假装听不懂,便显得刻意了。
于是,她做出一副了然的表情:“臣妾明白,会摆清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那便好。”皇后笑着点头,“本宫没看错人,你先回去吧。”
阮若慈起身行礼,却没有立即走:“娘娘,臣妾还有一个疑问。”
“你说。”
“华懿夫人到底是什么症状?连宫里的太医都医不好?”
皇后微微一怔,不自觉地蹙起眉头,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她略微沉吟,才说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还是先把自己顾好吧。”
顿了顿,也只当她是在争风吃醋,宽慰道:“华懿夫人毕竟是皇子生母,皇上去看她也是常理,你不必介怀。”
“是,臣妾明白了。”
“去吧。”
阮若慈退出偏殿,沿着长廊往外走。
紫檀在外头等了许久,见主子出来,急忙迎了上去。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凤藻宫的大门,直到拐进宫道,紫檀才小声问道:“主子,皇后娘娘留您说了什么?”
阮若慈加快脚步,轻轻摇头:“跟宫里的人打交道,免不了费神费力,没一个肯打开天窗说亮话。”
“主子这是何意?”
“皇后今日留我,无非就是敲打加拉拢,可她也无意间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什么心思?”
“帝后本是一条心。”阮若慈的唇角牵出一丝苦笑,“舒妃当年,怎能不输?”
“可……”紫檀皱了皱眉,“若是舒妃做了皇后,怎知不会跟皇上一条心?”
阮若慈没有回答,嘴角的苦笑却依旧挂着。
她在心中替舒妃感到不值。
舒妃当然是跟皇上一心的,她深爱着他。
可她输给皇后的原因,恰恰可能是因为太爱的缘故。
爱到爱屋及乌,替他尽孝,主动去照料太后。
想到这里,她眉头一蹙,脚步也停住了。
“主子,又怎么了?”
阮若慈没有理会紫檀。
她满脑子都是疑问,头都快要炸了。
半晌,才呢喃出声:“她明知太后不是皇上生母,两人互相猜忌,可为何偏偏要往太后跟前凑?”
“究竟是爱屋及乌,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死,会不会跟太后有关?”
“她……是不是发现了太后的秘密?”
紫檀竖起耳朵凑过去,听得云里雾里:“主子,您到底在说什么?奴婢一句都听不懂。”
阮若慈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眉头始终蹙着。
突然,她停下脚步。
紫檀差点撞上她的后背,慌忙退了一步:“主子?”
“紫檀。”阮若慈转过身来,目光清亮得惊人,“你说,一个人若真想在宫里翻云覆雨,最需要的是什么?”
紫檀想了想:“皇上的宠爱?”
阮若慈摇了摇头。
“家族的支持?”
阮若慈还是摇头。
“那是什么?”
阮若慈微微一笑:“是耐心,无与伦比的耐心。”
“是所有人都以为你无害、你老实、你胆小怕事的时候,你还能不动声色地等待。”
她回过头,望了一眼凤藻宫的方向。
那座巍峨的宫殿,在晨光中金碧辉煌,像一头张着嘴的巨兽,等着吞噬下一个猎物。
“舒妃的死,只是个开始。”阮若慈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舒妃全族的覆灭……才是真正的谜。”
她在心中默默梳理着已知的信息。
舒妃在王府时备受宠爱,遭所有人嫉妒。
她又向来跟贵妃不睦。
要么是,两人性情相近,出身显赫,谁也不肯让步。
要么就是,舒妃毫无心机,看不惯贵妃的嚣张跋扈,又有皇上撑腰,不肯忍气吞声。
皇上争夺皇位即将成功之时,她偏偏小产了。
此后,她变得郁郁寡欢,连最爱的皇上都不愿见。
是她真的不愿见,还是那个男人有意冷落她?
想到这里,阮若慈的眼中射出两道冷光,吓得紫檀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不得宠的妃子死了,为何要连累全族?
皇后跟皇帝一条心,共同对抗太后。
她同样跟贵妃不睦,以方才的试探来看,她也不喜欢华懿夫人,但她却坐稳了中宫的宝座。
“不得不说,她确实很适合做皇后。”阮若慈低声呢喃。
“主子?”紫檀小心翼翼地问,“您说皇后……”
“嗯。”阮若慈点头,“她是做皇后的不二人选,心胸气度远在舒妃之上,舒妃……输得不冤。”
“您……”紫檀皱眉,满脸不解,“怎么帮起皇后来了?还说舒妃输得不冤?别忘了,您进宫是干什么来的。”
“我说舒妃输得不冤,但并没有说她死得不冤。”阮若慈冷声道,“仇当然得报,可我却越来越看不清仇家是谁了……”
“既然看不清,就全杀光了呗。”紫檀说,“反正奴婢觉得,她们每个人都不是好人。”
阮若慈盯着她看了一会,又无奈地笑了笑,却并没有接话。
她转过身,继续往翠微宫的方向走。
紫檀跟在身后,不敢再多嘴。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长长的宫道。
秋风吹过,落叶飘了一地,整条宫道都透着股凉丝丝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