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若慈一路沉默地回到翠微宫,刚踏进寝殿,就看见青黛正指挥着小宫女们收拾柜笼。
“娘娘回来了。”青黛迎上来,替她解下披风,“皇后娘娘那边,可还顺利?”
“谈不上顺利,也谈不上不顺利。”
阮若慈坐到窗下的软榻上,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她却全然都不在意。
片刻,她对几名小宫女吩咐:“你们先下去吧。”
“是。”
青黛微微一怔,心知主子有话要说,便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待宫女们出去后,阮若慈才开口:“青黛,你可认识曾经的舒妃?”
青黛眉头微蹙,努力回想着什么,却还是道:“奴婢进宫较晚,不曾有幸见过舒妃娘娘。”
“她在奴婢进宫前几个月,就已经死在了冷宫……”
她顿了顿,又道:“只不过,奴婢在尚衣局当差时,听几个老嬷嬷说起过。”
“若不是当时舒妃小产后失意,皇后的宝座,极有可能便是她的……”
闻言,阮若慈的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骗鬼的话罢了!”
“娘娘。”青黛像是没听懂,低声问道,“这话何意?”
“无事。”
阮若慈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将目光看向紫檀,举了个例子:“本宫从未想过,让紫檀做翠微宫的掌事宫女,却日日将她带在身侧,万般信赖。”
“紫檀以为,本宫属意于她,愈发得意,成功吸引了所有人嫉妒的目光。”
“可等真正要封掌事宫女之时,本宫随便寻她个错处,便直接封你为掌事宫女。”
“青黛,你说,这是谁的错?”
青黛抿了抿唇,低下头,一脸为难地犹豫半天,才用极小的声音说:“是……是奴婢的错……”
“本宫要听真话。”
“……是娘娘的错。”
“嗯。”阮若慈微微颔首,“可旁人并不这样看,只会觉得紫檀福薄,在关键时刻出了差错,而紫檀呢?她只会从自身上找原因,觉得自己的能力不足,或是没办法完全赢得我的信赖。”
说完,她又将目光落到紫檀身上:“本宫说的可对?”
紫檀嘴巴微张,随即撅了撅嘴:“原本奴婢还不是很在意,可经娘娘这么一说,奴婢心里就更不好受了……”
“是啊。”阮若慈轻声一叹,“何其委屈!何其冤屈!”
“娘娘。”青黛感到惊讶,“您这是在说紫檀姑娘的事,还是在说……舒妃娘娘……”
“本宫只是好奇。”阮若慈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舒妃小产的时间太巧了,皇上夺嫡即将成功之时,她偏偏就出了事,这宫里,最怕的就是偏偏两个字。”
青黛虽不明白,她为何要在故去的舒妃身上费心,两个人压根都不认识,却也不敢多问。
她只是会意地点了点头:“娘娘若想知道更多,即便不好查,奴婢也一定尽心去打听。”
阮若慈却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
“皇上下旨,不得议论舒妃之事。”
“你去查,不仅担着巨大的风险,牵连到本宫,并且,得到的消息也不一定真实。”
“是。”
青黛不知她是何意,但见阮若慈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便也不再多问。
“对了。”阮若慈突然道,“华懿夫人跟谁的关系要好?”
青黛认真想了想:“貌似跟谁都不好。”
“她常年足不出户,以前,宸妃娘娘还常去探望,可后来不知怎的,便一次都没去过了。”
“哦?”阮若慈不禁挑眉,“宸妃。”
“是,宸妃娘娘也是个性情寡淡的人,不爱与人来往,却不知为何,能同华懿夫人交好。”青黛答道。
阮若慈的眼睛顿时亮了:“走,闲来无事,去宸妃宫里转转。”
“是。”青黛点头,“需要奴婢陪您一同去吗?”
“嗯,你跟随本宫一同去吧,让紫檀带宫女们收拾柜笼。”
闻言,紫檀蹙眉,张了张嘴,却不敢不从。
“奴婢遵命。”
宸妃所居住的毓秀宫不算太远。
她是一宫主位,东西偏殿,还各住着一位嫔和一位婕妤。
毓秀宫虽比不上翠微宫地理位置好,却比翠微宫大得多,从前,是宫里数得上的好去处。
先帝在时,曾有一位宠妃住在这里,日日笙歌,夜夜灯火。
如今虽说不上败落,却也看得出来,已是大不如从前了。
殿前的台阶缝隙里,长出了细细的杂草,廊下的红漆剥落了几处,也没人想着来修补。
还未走近,便已经听见了里头传出隐隐约约的琴声。
琴音断断续续,像是一个人对着谱子慢慢在弹。
弹到动情处,又错了几个音,便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又重新开始。
如此反复,足以说明弹奏者复杂的心情。
“青黛,这是……”阮若慈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回主子,是宸妃娘娘在弹琴。”青黛压低声音,“她先前得宠,除了自身的美貌之外,便是弹得一手好琴。”
阮若慈轻轻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青黛见她感兴趣,便继续说了下去:“宸妃娘娘从前很得宠的。”
“刚进宫那年,皇上几乎隔两日就要去她那里。”
“她生得极美,又会打扮,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好看。”
“可她却只爱粉色,衣柜里全是粉色的衣裙。”
“皇上那时还笑她,说她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后来呢?”
青黛犹豫了一下,声音在不经意间沉重了几分:“后来的事,奴婢就不知道了。”
“这宫里,只有得宠的人才备受瞩目。”
“失了恩宠,便无人再留意她的举动跟喜好了。”
这话说得实在。
阮若慈侧头看向她,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还是要多带你出来走一走。”
“紫檀便只会一个劲儿的发问,不像你,颇有见解。”
“娘娘过奖了,奴婢只不过在宫里待久了,见得多了,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阮若慈淡淡一笑:“如此甚好,不必过于出众。”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才从皇后宫里出来时的疲惫,想起那些弯弯绕绕的话,跟不动声色的试探和防备。
而毓秀宫里的那位,似乎好对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