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受是人之常情,换作是谁,被人冷眼相待,都不会舒坦。”阮若慈并没有否认他的情绪,“但千万不要把他的看法,当成评判自己的标尺。”
“倘若你因为他的轻视,就变得自卑怯懦,处处想要去讨好,去证明自己,恰恰就落入了他的圈套。”
“他不需要做什么,仅仅一个眼神,就牵动了你的心绪。”
“真正的较量,从来不是争着让他看得起你,你也不必渴求一个傲慢之人的认可。”
“只需要守住自己的心,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他瞧不瞧得起,改变不了你的分毫。”
“他的目光,不过是一阵风,吹过来,你不必非要迎着风去争辩,只需要稳稳站定就好。”
聿谦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那……我见到他的时候,该怎么做?假装没看见?”
阮若慈浅浅一笑:“不必刻意讨好,也不必满心戒备,更不必和他硬碰硬,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即可。”
“他若是投来轻蔑的眼神,你不必躲闪,也不必动怒。”
“平静地回望过去,而后,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你的从容,就是对他傲慢最好的回应。”
“别人的看不起,是他的修养不足,不是你的过错,不要拿旁人的狭隘,来惩罚你自己。”
听到这话,聿谦眼底的阴霾,才终于散去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模样。
抛开别的不说,他也很期待这次的秋狝,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想到这里,他轻声说:“母妃以前……从不让我参加这样的场合,她自己也不去,留在宫里陪我。”
“那你想去吗?”阮若慈问。
“想。”
“那你有告诉过你的母妃,你想去吗?”
聿谦一怔:“没有……看出来她不想让我去,所以,每次她问时,我都说自己不想去。”
说完,他又重重点了两下头,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紫檀进来的时候,阮若慈正在帮聿谦整理衣领。
一抬头,差点没绷住。
紫檀穿着一身簇新的骑装,青灰色的窄袖短袄,腰封收得极紧,勒出一道圆滚滚的轮廓,下身的马裤,也绷得紧紧的,走动时,布料簌簌作响。
整个人,像一只被硬塞进竹筒里的肥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难受劲儿。
聿谦也看呆了,嘴巴微微张着,忘了闭上。
紫檀涨红着脸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扯了扯腰封,闷声道:“娘娘……这好看吗?奴婢怎么感觉,像被人五花大绑了一样……”
阮若慈忍着笑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是哪来的骑装?不会是偷的吧?”
“怎么会!是内务府送的!”紫檀委屈巴巴道,“说是连夜按尺寸做的……”
“按尺寸?”阮若慈走过去,绕着她转了一圈,伸手轻轻弹了弹紧绷的腰封,“这分明是按你的骨头做的,肉全没算进去。”
聿谦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完还不忘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幸亏没外人在场。
阮若慈摆了摆手:“时间来得及,快去脱了吧,你这身打扮,实在没法出门。”
“主子!”紫檀又急又窘。
“我说真的。”阮若慈笑着拉她坐到一旁,“你又不用下场打猎,只负责骑马带着聿谦沿路看风景,穿这么紧做什么?”
“到时候,聿谦还没看到山呢,你自己先喘不上气了,勒死在半道上……”
“主子!”紫檀像是真生气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绷得圆鼓鼓的腰腹,愁眉苦脸:“那奴婢穿什么?”
“你平时穿什么就穿什么。”阮若慈道,“日常那身利落的短打就很好,骑马不碍事,没人规定,秋狝的随行非得穿骑装,舒服才要紧。”
紫檀眼睛一亮:“真的?不会失了规矩?”
“规矩是给猎场上的人定的,你一个带孩子看风景的,讲什么规矩?”阮若慈推了她一把,“快去换了,别磨蹭,待会就要出发了。”
紫檀如蒙大赦,提着裙摆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对聿谦咧嘴一笑:“小殿下等着,奴婢待会带您骑最快的马!”
聿谦被她兴高采烈的样子感染了,也跟着笑起来,点了点头。
等紫檀的脚步声跑远,聿谦才小声问:“紫檀姐姐真的能骑马吗?我看她……好像不是很灵活的样子……”
阮若慈挑眉:“你可别小瞧她,我会把你放在一个不靠谱的人手里吗?她厉害着呢!”
聿谦点头,对这话深信不疑。
别的他不管,就只知道,只要跟她们在一起,就会很安心。
窗外,传来紫檀兴高采烈的吆喝声,混着马匹打了响鼻的动静,闹腾腾的。
阮若慈笑弯了眉眼,突然觉得,今日的秋阳,格外暖和。
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大亮。
皇城外,便已是车马喧阗。
禁军列阵,旌旗猎猎,秋风卷着旷野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一众王公大臣,后宫妃嫔尽数随行,车马绵延出长长的队伍,向着郊外猎场进发。
阮若慈一身银白骑装,束腰收得利落,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以玄色发带牢牢束住,没有繁复珠钗,只在鬓边,别了一枚小小的玉扣。
袖口裤脚收紧,便于策马驰骋,褪去了深宫妃嫔的柔媚,一身英气飒然。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马背微微一颠,她稳稳坐稳,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山林。
紫檀骑着一匹黑马,将聿谦护在怀里,魏凌烽跟魏凌珩的马匹就在附近,一路默默守卫着。
往日在宫中,她总是一身华美宫装,眉眼间,藏着收敛的锋芒。
此刻,一身骑装,一股从乡野带来的韧劲,再也不必刻意遮掩。
随行的妃嫔们,基本都身着华贵的猎装,或是披着柔软的狐裘,大多是为了应付场面,并不擅长骑射。
宸妃依偎在皇帝身侧,一身绯色骑装,妆容精致,眉眼处处都透着讨好。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皇帝的手臂,时不时侧过脸,柔声说着话,想要博得对方的注目。
皇帝一身玄色戎装,周身气场凛冽,目光时不时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匹白马上的阮若慈身上。
他昨夜在翠微宫的郁结,依旧还没有散去。
今日见到这般模样的阮若慈,心底又是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