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洋深吸一口，烟气顺着喉咙滑下去，肺里一暖，又顺着鼻子喷出来，瞬间被海风吹得无影无踪。
萧洋指头点了点驾驶台上的雷达屏幕。
绿色的荧光屏幕上，两个小光点正稳步逼近，速度稳定在十五节。
萧洋说道：“爸，你算一算，珠渔00925和珠渔那俩破木壳船，还是老式的柴油机，最高航速也就十三、四节，顶天了十五节，多一节都得散架，缸体都得蹦出来。”
“我们的深海龙号是两台进口沃尔沃柴油机，最高速三十节，比他们快一倍还多。”
“咱们就往正东方向航行，全速跑一个半小时，算下来能跑四十五海里，他们这个时间内也就跑二十二、三海里，里外甩开他们二十二三海里的距离。”
萧洋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圈住二十海里的半径，指头在屏幕上留下一点水渍，继续说道：“爸，他们船上装的还是十年前的老款雷达，最大扫描范围不到二十海里，超出这个距离，屏幕上就是一片雪花，啥都瞅不见。”
萧朝山说道：“没错，这种渔船上有没有安装雷达都是个疑问。”
萧洋呵呵笑道：“料敌从宽，等咱们把他们彻底甩出雷达圈，再折向东北方向，去大黄鱼钓点，神不知鬼不觉，他们连咱们往哪走的都不知道。”
“老鼠斑什么时候都能钓，下次再来也不迟，耽误不了，但大黄鱼的开口窗口就晚上那三四个钟头，太阳落山后才上来觅食，错过了就得等往后的机会。”
“对，今天咱们不跟这俩货置气，耽误了正事，犯不上。”萧朝山应和着。
萧洋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说了，潭原生、潭高严这俩人就是外强中干的货色，到了外海他们不敢瞎跑。”
“等咱们甩掉他们，他们顶多在刚才那片礁石区瞎转悠几圈，找不到人就得乖乖回去，不敢往远了追。”
萧朝山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凑到雷达跟前端详了几秒，又抬头望了望北边的船影，手指在驾驶台上敲了敲。
他琢磨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烟蒂差点掉地上，赶紧用手指夹住，说道：“嗨！我怎么没想到这茬。行！就按你说的路线走，先把这俩尾巴甩掉再说。”
“洋洋，你脑子就是活络，比我这老木头强，搁我就得硬往南冲，跟他们对着干，反倒耽误事。”
“他们快追进两海里了，咱们抓紧出发。”萧洋把烟头按在舷边的铁质烟灰缸里，滋啦一声灭了，留下一点黑印。
他左手握住舵柄，手上微微用力，胳膊上的肌肉微微绷紧，右手猛地往前一推油门杆，两台沃尔沃柴油发动机瞬间发出低沉的轰鸣。
船身猛地一顿，螺旋桨高速旋转，搅起大片白色的水花。
随即船艏往上一抬，深海龙号像离弦的箭，劈开层层浪头，朝着正东方向破浪前行。
船速一下子提到了三十节，海风也骤然变急，刮得驾驶舱的玻璃钢呼呼作响。
碎浪时不时拍在舷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又很快被风吹干，留下一层朦胧的盐渍。
海风从舷窗缝里灌进驾驶舱，萧朝山扶着驾驶台站在旁边，身子微微往后仰。
他迎着海风，回头望了一眼，北边那两艘渔船的影子越来越小，渐渐缩成两个模糊的黑点，最后只剩一点点轮廓，慢慢融进了远处的海天线里。
船尾拖着长长的白色浪迹，像一条白练，在深蓝的海面上铺开，久久不散。
萧洋稳稳把着舵，目光时不时扫过导航和雷达，还有船速表。
船速表指针稳稳指在三十节的位置，航线笔直，没半点偏差。
深海龙号这艘JY500钓鱼艇海上平稳性很强，航速快，但船内却没有多少颠簸感。
萧洋的舵感很强，他紧握着舵盘，就像自己的胳膊一样，往哪边拐，用多大劲，心里门儿清。
太阳慢慢往西斜坠，西边的天空像被谁浸了红墨，从海天交际线往上慢慢晕开，最底下是耀眼的橘红，亮得晃眼，往上是温柔的玫红，而再往上却是淡淡的粉紫。
一层层铺着，像揉皱了的彩绸，又像老家过年时贴的年画，颜色浓得化不开。
霞光铺在海面上，浪尖一跳一跳的，全是碎金。
远远望去，整片海面都在发光，像铺了层晃动的金箔，风一吹，金箔就碎了，又重新拼起来，晃得人眼睛都发花。
远处有几艘万吨货轮缓缓驶过，黑乎乎的船身镶着一道金边。
船舷上的集装箱码得整整齐齐，有红的有蓝的，像一个个积木。
烟囱里飘出淡淡的轻烟，融进霞光里，慢悠悠地散开来。
几声低沉的汽笛远远传过来，闷闷的，在空旷的海面上飘出很远，又被风吹散。
几只白额鹱贴着海面飞，翅膀沾着落日的光，斜斜地掠过去，又猛地扎进水里叼鱼，溅起小小的水花，叼到鱼就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往远处的海岛去了。
萧朝山坐在驾驶舱后方左侧的长沙发上，抽着烟，看着舷窗外头的日落，嘴里慢悠悠念叨：“这海上的落日，就是比山里的壮观敞亮。”
“以前在福闽老家山区，太阳刚落山头，天就黑透了，四面都是山影，连个光都透不进来，哪有这么宽的视野。你看这天，红得跟火烧似的，搁老家就得说，明天又是大晴天。”
萧洋笑了笑，眼睛还盯着前方的海面，舵柄轻轻微调了一下方向，避开前面的一片碎浪：“等忙完这阵子，海湾庄园开工了，公司的事也顺了，达门YS 53探险大游艇到了，我和雨薇带你和妈坐咱们自家的豪华游艇去南海的西沙、南沙逛一圈，那边的海更蓝，日落更好看，回头还能去三亚吃海鲜。”
“逛啥，不得花钱啊。”
萧朝山摆摆手，脸上却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里头都透着舒坦，“在家门口钓钓鱼，吃口你妈做的热乎饭，就比啥都强。你有这份心，爸就知足，比啥山珍海味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