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就这么一路往东,船行得稳,雷达上那两个绿色光点始终没再靠近,距离却越拉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雷达屏幕边缘,连个影子都没了。
傍晚五点半,深海龙号以三十节的高速整整航行了一个半小时。
萧洋手指在雷达屏幕上划了一圈,把扫描范围拉到最大,增益调到最高。
雷达屏幕上干干净净,除了远处几艘货轮的大光点,已经找不到珠渔00925和珠渔的半点踪迹。
“得了,这下算是把那俩货彻底甩掉了。”
萧朝山又点上一支烟,靠在驾驶台边,吐了个烟圈,烟圈被风吹散,“估计他们现在还在那片礁石区瞎转悠呢,找不着咱们,指不定在船上怎么骂娘。”
“这俩货就是没出息,自己没本事找鱼,就惦记着破坏别人的,上次被抓进去蹲班房大半年,还不长记性。”
萧洋点点头,手指继续在导航海图上点了几下,确认了当前坐标,输入新的目标海域坐标点,又用比例尺量了量到目标点的直线距离。
他随后在屏幕上划过:“嗯,我们是彻底甩掉了跟踪的渔船。现在咱们离东北方向的大黄鱼钓点还有二十九海里。”
萧洋说着,双手轻轻转动舵盘。
船身微微一倾斜,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船尾的浪迹拐了个弯。
深海龙号调整航向,往东北方向驶去。
船速降到了二十五节,省油也稳当,不至于太颠。
按这个航速,航行一个多小时,赶在晚七点前能到达大黄鱼海钓区。
太阳一点点往下沉,大半边脸都埋进了海平面,天光迅速暗下来,海面上的霞光也从艳红变成了暗红。
到最后只剩天边一抹淡淡的橘色,像被冲淡了的颜料,慢慢晕开,消失。
海风里带了点凉意,吹在脸上湿乎乎的,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还有点海藻的腥气,吸进嘴里,有点发涩。
等太阳彻底沉入海面,天色唰地就暗了下来。
远处的海天线模糊成一片深灰,慢慢地和海面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
驾驶舱里的仪表盘亮着淡绿色的光,映着萧洋专注的侧脸,明暗交错,额头上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萧朝山起身走到后边的备餐区,拉开小冰箱。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食材,两袋全麦面包,还有一兜九州渔港码头上买的卤鸡蛋。
最边上放着六唐婶送的那盒椒盐皮皮虾,用保鲜膜封着,还能闻到皮皮虾的香味。
备餐区里的小微波炉是国产的老牌子,结实耐用。
萧朝山把面包和皮皮虾都放进去,拧了两分钟。
微波炉嗡嗡转起来,暖黄的灯亮着,没两分钟就叮的一声,清脆响亮,在安静的驾驶舱里格外明显。
他打开炉门,一股热气混着椒盐的香味瞬间飘出来,弥漫了小半个驾驶舱,香得人肚子都叫了。
萧朝山垫着纸巾把餐盒和面包拿出来,烫得左右手倒腾,嘴里嘶嘶吸着凉气:“哎哟,还挺烫。这微波炉火力就是足,比家里的还快。”
他冲驾驶座喊:“洋洋,先别把舵了,过来吃口东西垫垫。我盯着航向,没事,这会海面上没船,航线直。”
萧洋回头瞅了一眼,摆摆手,眼睛还盯着前方的黑暗:“爸你先吃,我把着舵,等你吃完换我。这会儿航线正,不用怎么调,你先吃,热乎的。”
“那行,我先垫两口。”
萧朝山也不跟儿子矫情,拿起一个面包咬了一大口。
表皮有点硬,里头暄软,麦香很浓,是他特意在超市里选的,吃着就是香,比外头买的强。
萧朝山又剥了个卤蛋,蛋白q弹,蛋黄沙沙的,带着茶叶的香味,一咬就出油。
他捏起一只皮皮虾,手指头捏着头尾一拧,咔吧一声壳就开了,再掀开两边的壳,肥嫩的虾肉带着黄。
萧朝山轻咬一口,酥酥脆脆,椒盐味十足,还带着点蒜香。
是六唐婶的老手艺,吃得他直点头,忍不住对儿子说道:“这六唐婶的手艺,真没的说,比市区馆子里炒的还香,蒜香椒盐都到位。”
他吃了两个小面包,三个卤蛋,小半盒皮皮虾,又灌了半瓶矿泉水。
冰凉的矿泉水滑进胃里,萧朝山不禁打了个饱嗝,肚子里就有了底。
他抹了抹嘴,手上沾的调料往裤子上蹭了蹭,就起身去换萧洋:“行了,我来把舵,你赶紧去吃。面包还热乎着呢,皮皮虾也没凉透,赶紧吃,别等凉了腥气。”
萧洋起身走过去,接过父亲手里的舵柄,两人错身的时候,萧朝山闻到儿子身上的烟味和海水味,混着点麦香。
那是跟自己年轻时,在山里干农活,汗味混着稻花香的味道一模一样。
踏实,让人放心。
萧洋走到备餐区,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外皮有点韧,里头暄软,麦香很足,是妈妈的味道。
他剥了只卤蛋,蛋白q弹,蛋黄沙糯,就着皮皮虾的咸香,倒也吃得顺口。
萧洋吃得快,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两个面包,三个卤蛋,剥了十几只皮皮虾。
最后,他灌了几口冰凉的矿泉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一路凉到胃里,浑身都清爽了。
出海钓鱼,本来就不讲究吃,能填饱肚子就行,热乎的就已经算享福了。
父子俩轮换着吃完,天已经全黑了。
海面上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船头的航行灯亮着两道白光柱,劈开黑暗,照出前方一片翻滚的浪,浪尖泛着阵阵白光。
远处偶尔能看到别的船的信号灯,一明一暗的,红的白的,像星星落在了海面上,随着浪起伏晃动,又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头顶的星星越来越密,闪着细碎的光,银河都隐隐约约露了出来,铺在天上,像一条闪着光的带子。
六点四十分,导航仪发出轻轻的提示音,“嘀”的一声,抵达预定的大黄鱼海钓目标海域。
萧洋慢慢收了油门,船速降下来,改成五节的慢速,随着浪慢慢往前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