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头那条四斤多重的大黄鱼先是身子一顿,尾鳍下意识地摆了摆,原本盯着竹节虾群的脑袋缓缓转了方向。
那腥香里混着鲜虾的甜和鱼酱的鲜,比竹节虾的淡腥味冲了何止一倍!
它鳃盖猛地张合了两下,显然是动了心。
旁边几条大黄鱼也纷纷停了下来,摆尾摇鳍,脑袋转向腥香飘来的方向。
刚才还紧追不舍的竹节虾群,对它们而言,瞬间就没了吸引力。
又过了几秒,它们终于锁定了腥香的源头。
几米开外,两只还在蹬腿挣扎的活虾饵,裹着暗红色的饵料酱,在昏暗的水里慢慢化开,在周围形成一小团雾状的水迹,腥味随着洋流越散越远。
几条大黄鱼几乎是同时摆尾转身,身子一弓就冲了出去,你争我抢的,生怕慢一步,那喷香的活虾饵就被同伴吞进肚里。
有一条三斤左右的大黄鱼抢在最前面,胸鳍都绷直了,尾巴一摆就窜出两米远。
旁边一条稍小的不甘示弱,斜着插过来想抄近路,俩鱼身子蹭到一起,又立马分开,眼里只有那两只相距不到十米的活虾饵。
活虾在水里蹬着细腿,虾尾一弹一弹的,反倒把腥味散得更开了,引得几条鱼越游越快。
后甲板上,萧洋和萧朝山父子俩盯着控制平板屏幕,看着大黄鱼飞速靠近饵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萧洋指头微微蜷起,搭在卸力旋钮上的手指又用了点力,指腹磨蹭着竿柄。
他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连海风的声音都好像听不见了,眼里只有屏幕上越来越近的几道金黄。
萧洋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跟海浪拍船的节奏合在一起,又快又响。
萧朝山攥着竿柄的手紧了紧,掌心出了点汗,糙树皮似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他目光在竿梢和屏幕之间来回晃,胸口微微发涨,那股子紧张又兴奋的劲儿,跟年轻时在山里逮着野物的感觉一模一样,又烫又痒。
父子俩人都没说话,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就等大黄鱼咬钩那一最关键的时刻。
就在这时,右舷和左舷的竿梢几乎是同时猛地往下一沉!
“大黄鱼咬钩了!”
萧洋低喝一声,手腕瞬间发力往上一扬,钓竿“嗡”地一声绷成满弓,钩尖顺着力道狠狠扎进鱼嘴。
水下的大黄鱼吃疼,猛地往外一窜,鱼线瞬间被拉得笔直,线杯“滋滋”地飞速转动,出线的力道又沉又稳。
萧洋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脚下牢牢钉在甲板上,能清晰感觉到水下二十米处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道,凭手感判断,这条鱼个头不小,少说六七斤往上。
左舷的萧朝山也几乎同时扬竿刺鱼。
他闷哼一声,腰腹往下一沉,硬生生把往下窜的竿子抬起来一尺。
“好家伙,劲儿还不小!”
萧朝山咬了咬牙,手上没松劲,钓竿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鱼线嗡嗡作响,显然也是中了一条不小的大黄鱼。
竿梢下沉的力道又沉又猛,不像小鱼啄饵的细碎动静,是实打实的大口吞饵。
萧洋低头扫了一眼平板屏幕,水下光影晃动,早就分不清哪条是咬钩的大黄鱼,只见鱼线直直往深处扎,。
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线杯就出了一百多米鱼线。
鱼线和导环摩擦发出细微的嗡鸣,震得竿柄微微发麻,萧洋却像是没感觉一样,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水下的力道变化。
好在冲出去二百余米后,出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力道也缓了几分,想来是第一波冲劲过去了。
萧洋连忙卡住线闸,手指按动收线键。
电绞轮的功率很强大,用来钓蓝鳍金枪鱼巨物的大功率竿子,现在钓的是六七斤重的大黄鱼,真的是洒洒水啦。
匀速往回收了十多米线,水下的大黄鱼立马又挣扎起来,猛地往旁边窜。
萧洋顺势松了几米线卸力,等鱼力道稍减,再接着收线。
一收一放,不紧不慢,都是溜鱼的老章法以柔克刚,不跟鱼硬碰硬,先耗耗它的力气再说。
就这么反反复复来回四五回,水下的鱼线只剩二十三四米没收回,大黄鱼的挣扎力道也弱了不少。
可就在这时,萧洋眼角的余光扫过控制平板,心里猛地一沉!
屏幕上代表大黄鱼群的密集光点,正跟着竹节虾群顺着洋流往东北方向移动,眼看着就要游出深海龙号的泊船范围。
这可不行!
萧洋眉头一下皱紧了。
竹节虾群飘得不算快,可大黄鱼群跟得紧,再耽搁个十几分钟,就得彻底游出钓点范围,到时候再想找这么大的大黄鱼群,可就难了。
今晚本来就是冲着大黄鱼来的,总不能只钓上两条就空手回去。
更何况雨薇怀着孕,还等着多钓点野生大黄鱼补身子,包权恩那边也得钓上十来斤重的大黄鱼应付。
这情况,是他绝不想见到的。
念头转得飞快,萧洋手上动作也没停。
他猛地卡住线闸,将电绞轮竿牢牢固定在右舷的金属钩台上,锁死卸力,确保鱼不会一下子把线扯断。
紧接着他转身快步走到后甲板中间偏左的冰舱位置,蹲下身掀开仅高于甲板两厘米的冰舱的盖板。
一股寒气瞬间扑面而来,裹着冰碴子往脸上拍。
冰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碎冰块冒着白气,冻好的两箱杂鱼块摞在边上,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诱饵,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大用场。
他弯腰从里头搬出一箱冻得硬邦邦的冰杂鱼块。
塑料鱼箱边缘结着厚厚的白霜,硌得掌心生疼,萧洋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鱼群留住。
左舷的萧朝山正跟水下的大黄鱼较劲。
他眼角瞥见萧洋搬着箱子往船尾走,手上力道松了松,想迈步过去帮忙:“洋洋,我来搭把手——”
“爸,你不用动!顾好你手里的大黄鱼就行!”萧洋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劲儿。
萧朝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好!那你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