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朝山重新攥紧竿柄,脚下扎得更稳,收线的速度不自觉加快了几分,胳膊上的肌肉块绷得硬邦邦的,想赶紧把自己这条鱼拉上来,也好给儿子搭把手。
萧洋抱着箱子走到船尾栏杆边,掀开箱盖,抓起一把冰杂鱼块就往海面撒去。
“噗通、噗通——”
一块块带着冰碴的杂鱼块落进海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冰坨子缓缓往下沉,表面的冰霜遇水融化,混着杂鱼的血水在海水中慢慢散开,形成一道道淡红色的水纹,顺着洋流往四周扩散。
杂鱼块是用各种小海鱼切块再冰冻的,化开之后,杂鱼的血液、残渣、鱼内脏,血腥气足,是诱鱼的好东西,比单纯的南极虾砖扩散范围广,留鱼效果也好。
这种带着生血的腥气,虽不如浓腥饵料酱来得霸道冲鼻,可对习惯捕食活物的大黄鱼来说,却比竹节虾的诱惑力强上数倍,是刻在本能里的觅食信号。
萧洋一把接一把地撒,船头、船尾、左右舷都撒了些,在船周围撒出半圈食带打窝。
他盯着平板屏幕,果然,原本跟着竹节虾群往东北飘的大黄鱼群里,不少鱼都停下了脚步,纷纷调转方向,冲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游。
脱离虾群的光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往深海龙号下方聚。
萧洋见状,又抓了两大把往东北方向撒了些,把还在犹豫的大黄鱼也往这边吸引过来,力求把整个大黄鱼群都牢牢聚集在深海龙号周围,别再跟着虾群跑。
看着屏幕上的光点越聚越密,萧洋悄悄松了口气,手心却已经沾了一层薄汗。
就在这时,左舷传来“哗啦”一声破水响。
父亲萧朝山手腕猛地往上一扬,一条三斤多重的大黄鱼被拽出水面,在空中甩了下尾巴,“啪”地重重摔在甲板上,鱼身还在不停扑腾,溅起不少水花。
这条大黄鱼活力还挺足,嘴巴一张一合的,鳞片在夜钓灯下闪着光。
萧洋伸手拿过一条棉布巾,轻轻包裹住这条三斤多重的大黄鱼,摘下了钓钩,将大黄鱼放进活水舱。
萧朝山嘴角一咧,从萧洋手上接过钓钩,立马挂上一只活虾,涂了点浓腥饵料酱,往海里甩竿。
他掏出烟盒,刚要给萧洋散烟,钓台上的钓竿却猛地又往下一沉,看上去,力道比刚才那条三斤多重的大黄鱼整出的动静还要大。
竿子瞬间弯成了弯月状,线杯又开始滋滋出线。
“哟,还连竿了!”萧朝山眼睛一亮,将烟重新塞回裤兜,立马直起腰,沉肩坠肘,打竿刺鱼,随后放线卸力,再缓缓往回收线。
萧洋洗净双手,继续收线。
右舷上的这条六七斤重的大黄鱼折腾了十多分钟,老实多了。
电绞轮竿匀速地回收鱼线,每收回五、六米线,萧洋就停下几分钟,让大黄鱼适应水压的变化。
接近二十分钟,萧洋才把这条长约七十余厘米,重达七斤的大黄鱼拉出海面。
船舱顶部的夜钓灯雪亮的光柱直直打下来,正好照在这条大黄鱼身上。
这尾海中精灵通体泛着纯粹的鎏金色泽,像一整根熔化的金条刚从水里捞出来,修长侧扁的身子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尾柄细而有力,宽大的胸鳍像展开的双翼,在灯光下微微透明。
细密光滑的鳞片整整齐齐,每一片都折射着耀眼的金属光泽,连鱼鳃盖的边缘都闪着细碎的金光。
水珠顺着鱼身滚落,像撒了一把碎钻,滴在甲板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就连左舷旁的萧朝山都被那修长的通体金黄的大黄鱼身所吸引。
大黄鱼落在甲板上不停的挣扎着,试图再次跳回大海。
萧洋拿上棉面巾,将其盖住,取出针具为它穿刺放气减压。
随后,他将这条大黄鱼双手托起,放进了活水舱内。
萧朝山回过头来,按着儿子所教的方法,每收上几米线就停下,让大黄鱼慢尽量适应水中不断减小的水压。
这一次连竿咬钓的大黄鱼的力道沉多了,他收收停停,稳扎稳打,斗了十来分钟,水下的挣扎渐渐弱了。
萧朝山慢慢收线,一条五斤多重的野生大黄鱼被缓缓拉出海面,在夜钓灯的光照下,晃得人眼睛都亮了。
“好家伙,这成色!”
萧朝山心里一阵畅快,笑得眼角皱纹都堆起来。
他连忙在钓台上卡好电绞轮竿子,从旁边工具盒里摸出一支空心长针头,这是专门给深水鱼放气降压用的。
大黄鱼从几十米深的水里上来,水压骤减,鱼鳔会膨胀,不及时放气很容易死亡。
他找准胸鳍后缘下方的鳞片位置,学着萧洋的手法,以四十五度角轻轻扎进去,慢慢往外放气。
这招很好用,萧洋也是从老渔民手上学的,准得很,钓上来的大黄鱼只,只要大黄鱼活力还行,十有八九都能救活。
可这次的大黄鱼毕竟有五斤多重,刚才收线时相对来讲又急了点,大黄鱼出海面之时已没有多少活力。
帮着大黄鱼放完气,鱼身子却慢慢没了动静,鳃盖张合得越来越慢,最后在甲板上,终究是没挽救过来。
萧朝山脸上的笑一下就淡了,蹲在那儿看着鱼,皱着眉叹了口气,满脸可惜:“唉,我收线还是心急了,还是快了点……”
萧洋刚撒完一把杂鱼块,回头看见父亲这副沮丧的样子,开口安慰道:“爸,没事。野生大黄鱼就算冰鲜,价值也差不了多少,营养更不会少,回去给雨薇清蒸了,一样补身子。”
“再说,咱们自己家吃,活的冰的都一样鲜,你别往心里去。”
萧洋走过去拍了拍父亲的胳膊,语气平稳,带着点安抚的劲儿。
他拿起旁边的保鲜袋,撑开袋子,萧朝山帮忙托着鱼尾巴,俩人一起把这条五斤多重的大黄鱼装进去,袋口扎紧,萧洋转身放进冰舱里码好。
冰块瞬间裹住鱼身,冷气冒出来,能最大程度锁住鲜味。
关好冰舱盖,萧洋又抓了两把冰杂鱼块往海里补了补,这才走回右舷钓台,重新握住电绞轮的手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