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鱼歇了,他再接着收线,收收放放,跟鱼王慢慢拉锯着。
有好几次鱼王猛地往礁石方向扎,萧洋都精准地松线卸力,再慢慢把它引回来,硬是没让它蹭到礁石磨断鱼线。
这要是换了经验不足的,早就切线跑鱼了。
水下光影变幻,这场人和鱼的角力持续了整整半个多小时。
萧洋的手心全是汗,胳膊开始发酸、发胀,后背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可他的眼神依旧亮得惊人,半点疲惫都看不出。
终于,水下的力道一点点弱了下去,挣扎的间隔越来越长。
萧洋抓住机会,匀速收线。
鱼线一点点缩短,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二十五米。
他让大黄鱼王在水下十五米水层足足游了五六分钟,才再次收上几米线。
这条大黄鱼王,萧洋就想着出水之后能保活。
收收停停,经过三个回合,大黄鱼王终于是要露出海面了。
最后,萧洋手腕猛地往上一抬,硕大的鱼头冲出水面,溅起一大片雪白的水花。
大黄鱼王整个身子露出水面的瞬间,连左舷的萧朝山都忍不住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乖乖!这么大!今天又让我们父子钓上了这么大条的野生大黄鱼!”
将近一米长的鱼身,通体金黄发亮,比刚才那几条大黄鱼的颜色都要深,像镀了一层金子。
鱼身修长,力道十足,哪怕被拉出海面还在甩尾挣扎,拍得海面哗哗响。
萧洋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把最后几米线收回。
萧朝山将自己手上的电绞轮竿卡在钓台上,拿上一块湿棉布巾,趁着萧洋将大黄鱼王拉上船之际,一把包裹住鱼身,轻放在甲板上。
萧洋丢下电绞轮竿,赶紧拿过针头,找准鱼王胸鳍后下方的位置,快速扎进去放气减压。
一连放了两次,鱼王的挣扎才慢慢平缓下来,鳃盖平稳开合,活力还不错。
“爸,帮我拍张照!”
萧洋双手托起大黄鱼王,沉甸甸的压得胳膊都往下沉,可脸上笑得格外敞亮。
萧朝山连忙掏出手机,对着萧洋和大鱼“咔嚓”拍了好几张。
他的手很稳,但心里却是波澜起伏。
这么大的野生大黄鱼,跟黄金一样灿烂。
拍完照,俩人小心翼翼地把大黄鱼王放进活水舱最大的那一格。
鱼王摆了摆尾巴,慢慢游到舱底,周围的东星斑与大黄鱼都自觉地给它让出地方。
果然是鱼王的派头,威风不减。
萧洋扒着舱边看了两眼,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包权恩要的十斤以上的大鱼有了,还是条十八九斤的鱼王,给包老太爷补身子绝对够分量。
雨薇那边也有了新鲜的野生大黄鱼,熬汤补身子最好。
这趟绕路、甩跟踪、斗鱼王,全都值了。
海风卷着咸腥味吹过来,夜空中星星亮得刺眼,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萧朝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说话,可眼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萧洋直起身,看向远处漆黑的海面,眼神亮得很。
随后,他回过头,看向后甲板中央固定支架上的控制平板屏幕。
屏幕上海龙探鱼器的水下实时画面还在传输。
水下二十余米处,那片金黄色的大黄鱼群并没有散去,依旧围着深海龙号下方打转。
几条个头大的大黄鱼时不时窜进杂鱼块化开的血雾里,叼起一块就往远处游,动作又快又准。
鱼群的规模比刚才略小了些,大概还剩六七十条,但活跃度一点没降,抢食的劲头正足。
萧洋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上的黄冰糖腕表。
金色表盘上沾了点细碎的盐霜,是刚才搬冰杂鱼块的时候溅上去的。
他用拇指蹭了蹭表盘边缘,荧光指针不偏不倚指向八点四十七分,还不到九点。
夜还长着。
他转头看向左舷的父亲萧朝山,父亲正拿着矿泉水瓶仰脖子灌水,喉结上下滚动,一瓶水下去小半瓶。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萧朝山长出了一口气,把瓶盖拧上,放在钓台边的小格子里。
爸,时间还早,不到九点。
萧洋指了指平板屏幕,大黄鱼群还没散,鱼口正旺,咱们再钓一会儿。
萧朝山抹了把嘴角的水渍,点了点头:行,再钓会儿。今晚鱼情确实好,难得碰上这么大的群,不钓白不钓。
他说着,转身去收拾自己那根电绞轮竿。
刚才帮着萧洋把大黄鱼王抬进活水舱,萧朝山就一直没顾上自己左舷的钓竿。
这时候走过去拿起竿柄,手上一掂,觉得不对劲。
竿子比前面沉了不少,线杯上的鱼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出去了百十来米,松松垮垮地悬在水里,随着海浪轻轻晃动。
萧朝山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冲萧洋喊:洋洋,你过来瞅瞅,我这竿子什么时候鱼咬钩了我都不清楚!线都出去一百多米了!
萧洋正在右舷给钓钩穿活虾饵,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过去:爸,快收线!别让鱼脱钩了!
哎,好嘞!
萧朝山也不磨蹭,把电绞轮竿卡在左舷钓台的金属卡座上,按下收线键。
电绞轮发出低沉的嗡鸣,鱼线匀速地往回收,线杯一圈圈转动,把松弛的鱼线一点点绷紧。
也就一分钟不到的功夫,水下的鱼线绷紧了。
萧朝山从平板屏幕上能清楚看到,一条两斤多重的大黄鱼被鱼线扯着,惊慌失措地从大黄鱼群的大队伍中被拉了出来。
这鱼个头不大,劲儿却不小,被扯出鱼群后立马开始四下蹿逃。
它先是猛地往左边窜,鱼线被扯得微微发颤,紧接着又扭头往深水扎,尾巴摆得飞快,搅起一个个小小漩窝。
可电绞轮的收线力道稳得很,不管它往哪个方向挣,鱼线都牢牢牵着它,一点点往海面方向拉。
萧朝山盯着平板屏幕,乐了。
屏幕上那条两斤多的大黄鱼也很有意思。
被鱼线扯着往外蹿了一段,见挣不脱,居然不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