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洋的身旁,是父亲萧朝山。
他站在雷驾驶台旁边,一手夹着烟,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两个绿点,眉头拧着:“洋洋,那俩兔崽子还跟着呢?”
“跟着呢,跟得正好。”
萧洋笑了笑,“爸,你去后边歇会儿吧,一会儿有热闹看。”
萧朝山没动,又看了儿子一眼,把烟掐了:“洋洋,你从出海到现在没怎么休息,还是你去休息一会,我来掌舵。”
萧洋给父亲递了一支烟,说道:“没事,我顶得住。接下去我得时时掌握住事态。”
“行,我就在这儿陪你。”萧朝山接过烟,掏出打火机,给自己与儿子分别点上。
萧洋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气。
他把着舵,目光落在前方黑沉沉的礁区轮廓上。
过了一会儿,萧洋忽然问道:“爸,活水舱的氧气泵没停吧?”
萧朝山看了一眼仪表:“没停,响着呢。”
“那就好。”
萧洋说,“那舱大黄鱼,大部分是雨薇的营养餐,还得交给包二公子一条大鱼王呢。”
海面上静得出奇,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
半小时后,珠渔和珠渔00925一前一后,先后航行至暗礁区海域。
珠渔号上,潭高严站在船头,海风把他油腻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他扫了一眼周围黑沉沉的海面,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这地方太静了,静得不像话,连只海鸟的影子都看不见。
可前头那个红点就在三海里开外,慢吞吞地晃着,像在等他们。
潭高严压下心里那点不安,回头朝着船舱里的一众黄毛吼了一嗓子:“都精神点!马上追上深海龙号了!”
珠渔00925号船上,潭原生把视线从卫星追踪器屏幕上移开。
红点就在前方三个多海里处,速度依旧不快不慢地爬着。
他伸手拿过一具望远镜,眯着眼朝前方望去。
夜色里,深海龙号的轮廓隐隐约约,船上的灯光昏黄而安静,甲板上不见人影走动,只有慢速航行的样子,一切正常。
船尾拖着一条细长的浪尾,慢悠悠地往前拱,像是跑累了在歇气。
他举着望远镜又扫了一圈。
船尾的吊机、甲板上的钓台、舱顶的夜钓灯,都跟他白天远远望见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舱门口晃过一道人影,是个上了年纪的,搬了样东西又进去了,估计是那个姓萧的老爹在收拾东西。
潭原生放下望远镜,心里那点疑心彻底散了。
他心头稍稍放宽了心,看来那小子真不知道有船一直跟着。
深海龙号动力舱八成是出了毛病,不然放着三十节的快船不开,慢悠悠地在这片破海上晃荡。
潭原生心里那根弦松了松,嘴角甚至咧出一丝笑。
快了,再过半个来小时,就能贴上那艘船,到时候两条船一左一右夹上去,喊一嗓子,那父子俩就得乖乖举手。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潭原生放下望远镜,冲船舱里喊,“马上就追上深海龙号了!把家伙都准备好,待会儿听我号令,两条船一左一右夹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五六个黄毛早就灌得脸红脖子粗,闻言一个个把酒瓶往桌上一扔,抄起铁棍、撬棍、鱼叉,摩拳擦掌地往船头挤,嘴里骂骂咧咧,恨不得立刻跳上深海龙号的甲板。
阿彪把铁棍往肩膀上一扛,冲潭原生咧嘴:“老大,待会儿那个姓萧的要是敢跑,我一棍子先把他腿敲断!”
珠渔号船上也是一样。
潭高严站在船头,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船影,回头冲身后的汉子们一挥手:“都准备好了!等会儿贴上去就跳帮,先按住那个姓萧的,再按他老爸,那老骨头一把,随便绑了!”
一帮人嗷嗷应着,铁器在夜风里泛着冷光。
……
优秀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萧洋回头,看着身后越追越近的两艘渔船,脸上露出从容的笑。
钓了这么长时间的鱼,他最懂一个道理:鱼越是急着咬钩,越容易扎进网里。
萧洋轻轻把着舵,深海龙号略微偏了偏航向,从两艘渔船的正前方斜插过去,好让它们追得更顺、更直。
潭原生和潭高严驾驶的渔船,径直向包围圈驶去。
就在这时……
珠渔00925号船底突然传来“咕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螺旋桨绞上什么东西的“咔咔”声。
船身猛地一震,发动机“突突”两下,直接熄了火!
“怎么回事?!”潭原生一个趔趄,扶住驾驶台才没摔倒,瞪着眼吼。
话音还没落,后面的珠渔号船也跟着剧烈一震,同样的“咔咔”声从船底传来,发动机呜咽一阵子,彻底没了动静。
两艘船像被人点了穴,直挺挺地停在海面上,随着浪头上下起伏,再也动弹不得。
“螺旋桨!螺旋桨缠上东西了!”
船尾的一个黄毛探头往水里一看,扯着嗓子喊,“是渔网!破渔网把桨叶缠死了!”
潭原生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炸开。
破渔网?
这片暗礁区,哪来的破渔网?还偏偏两艘船的螺旋桨同时缠上?
潭原生还没来得及多想,海面上突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声音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三艘游艇不知何时出现在暗礁区外围,像三头从黑暗里扑出来的野兽。
船头破浪,直直地朝两艘失去动力的渔船冲了过来!
雪亮的探照灯“唰”地全部打开,三道白光瞬间把两艘渔船照得纤毫毕现!
“有埋伏!妈的,有埋伏!”潭原生脸色“唰”地白了。
他冲着船头的众人嘶吼道:“都抄家伙!抄家伙!”
刚才还嗷嗷叫着要发财的黄毛们,此刻全傻了。
有人手里的酒瓶“啪”地掉在甲板上。
有人拎着铁棍愣在原地,被探照灯一晃,眯着眼往船外看。
三艘游艇已经呈品字形围了上来,一左一右,还有一艘绕到了船尾,堵死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