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洋陷入沉思,一百多年来,那些沉船,有被人捞过没有?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他低下头,又看向那个铜盒。
刚才打开铜盖的时候,他光顾着取出这张海上寻宝图了,还没仔细往铜盒里瞅,也不知道里头还有没有藏着其他东西。
这会儿他看了一眼座椅上的海上寻宝图就收回视线,再次将视线聚焦在手上捧的着铜盒上。
萧洋就着阅读灯,往铜盒底看去。
只看一眼,他又愣了。
铜盒的底部,还压着三张纸。
也是折成一寸半见方,方方正正,跟那张海上寻宝图折得一模一样,只是体积更薄一些,上下叠放在盒底,几乎跟铜盒的颜色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爸,里头还有。萧洋声音一紧。
萧朝山一下子凑过来:什么?
萧洋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两张纸从铜盒里夹出来,一张一张地展开。
第一张,展开之后只有十六开大小,比那张两尺见方的海上寻宝图小多了。
纸的质地也不一样。
这张是手工棉麻纸,比那张欧洲手工纸要糙一些,表面带着棉麻纤维特有的那种凹凸感,颜色也是泛黄,但是泛黄得更深,边缘有点发毛。
而且,这张纸的边,不是裁出来的。
萧洋用手指摸着纸的边缘,能看见那种参差不齐的、像是被人一下子从本子上撕下来的毛边。
这是……从航海日志本上撕下来的一页。萧洋喃喃自语。
他低下头,仔细看纸上的字。
这一页上写的,也是英文,但是不像那张海图背面那么工整,字写得比较潦草,像是在颠簸的船上就着灯光急急忙忙记下来的。
萧洋一行一行地往下读。
读到一半,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页纸上记的,是1893年6月19日的事。
事发地点,在葡萄芽所属亚速尔群岛的特塞拉岛以东海域。
乔治·爱德华伯爵的寻宝船队,一头撞上了大西洋上的暴风雨。
那不是普通的暴风雨。
纸面上写着罕见的史无前例的,字里行间全是慌乱。
船队在风浪里被打得七零八落,乔治·爱德华伯爵亲自下令,所有船只拼尽全力,往亚速尔群岛的特塞拉岛方向冲,想赶到英雄港里去避风暴。
这页日志上,最后一次记录的时间,是6月19日夜里十点零七分。
位置,是距特塞拉岛正东方向十五海里处。
再往后,就没有了。
纸的最下面一行字,墨迹比前面的更潦草,像是写的人手都在抖,歪歪扭扭地只写了一半,后面就断了。
那个半拉的单词,萧洋盯着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写的是什么单词。
萧洋把这页日志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
也就是说——1893年6月19日,乔治·爱德华伯爵的船队,在亚速尔群岛特塞拉岛以东十五海里的海面上,遭遇了那场致命的暴风雨,值航的船员于夜里十点零七分做了最后的记录。
日志,到此为止。
后面发生了什么,这一页上,一个字都没有。
但是那个未书写完成的半拉子单词,似乎已经预示着什么了。
萧洋没说话,拿起了铜盒里最后那两张纸。
一上手,他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这两张纸,比前两张薄得多。
薄得几乎半透明。
而且,质地完全不同!
不是欧洲手工纸那种厚实的米黄色,也不是棉麻手工纸那种粗糙的纤维感。
它薄,轻,颜色更白一些,对着灯一照,能看见纸面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纹路。
是宣纸。
而且,跟前面两张纸比起来,这两张纸的颜色要新得多。
没有那种历经沧桑的深黄,只是岁月留下的微微泛旧感,明显不是同一个时期的东西。
萧洋心里一下。
他把这两张纸平放在掌心,借着阅读灯,慢慢地展开。
只待展开一看,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这第一张纸上写的,不是英文。
是汉字!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繁体汉字。
萧朝山在旁边一看不是洋文,脖子立马往前伸了半尺:哎?中国字?
萧洋没吭声。
他捏着纸的边角,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纸上写的是——
乔治·爱德华伯爵的海上寻宝船队,从英格栏南安普顿港出发没多久,也就是1893年6月19日,就在亚速尔群岛的特塞拉岛以东海域,遇上了一场罕见的超级暴风雨。
伯爵下令整个船队转向特塞拉岛的英雄港,想进港避风。
可所有的船,一艘都没能幸免,船队的每一艘船,都被那场风暴摧毁了。
人,沉在海底。
船,沉在海底。
这张宣纸上的汉字到此为止。
看到这里,萧洋有些转不过神来!
铜盒里的那张价值连城的海上寻宝图,还有那张撕下的航海日志,原本都在船队上。
真如这张宣纸上所记录的,乔治·爱德华伯爵的船队被大西洋超级暴风雨所摧毁,可它们,怎么就到了珠市的这根主梁里?
特别是这张宣纸上的最后那两句——人,沉在海底船,沉在海底,更让萧洋伤神!
是谁把乔治·爱德华伯爵视若珍宝的海上寻宝图与航行日志带走的?
难道说老屋主梁暗格里找到的这只铜盒以及铜盒里藏着的海上寻宝图与航行日志、还有手上的这张宣纸都是假的?都是个笑话?
萧洋捏着那张薄薄的宣纸,坐在车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车外,地下车库的感应灯一盏一盏的,安安静静地亮着。
通风管道里的嗡嗡声,在这一小方车厢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萧朝山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子手里那三张纸,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可看着儿子那副神情,到底没问出口。
萧洋低着头,目光在那几张纸上扫来扫去。
两尺见方的欧洲手工纸海图,十六开的棉麻纸航海日志,还有自己还未曾读完一半的两张宣纸汉字。
这几张纸,却被人一一折成一寸半见方大小,塞进同一个铜盒,封在同老屋主梁的暗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