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皮卡快速冲下山坡,颠簸着冲上碎石主路,车尾甩起漫天尘土。
许家度的车队就在前面三四百米处,七八辆改装皮卡一路狂奔,车斗里的机枪朝后扫射,子弹打在车帮上“叮叮当当”溅起火星,打得人抬不起头。
“妈的,火力这么猛!”章有湘蹲在车斗里,抓着车帮。
就这么远远吊着,根本靠不近,再跑几十公里就到边境了,真让他窜去缅甸,上哪找去?
她转头看龙恩木,男人居然靠在车帮上低头划着手机,一脸事不关己。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手机!”章有湘没好气地吼。
龙恩木没抬头,手指还在敲:“急什么。”
章有湘懒得理他,分别给陈达明和谢若琳打去卫星电话。
两边都刚清完庄园,正往这边赶。
谢若琳的声音压着风声传来:“别追太紧。前面是布纳,克拉武里河边上的废弃小镇,过河就是缅甸,是他唯一的快速出境点。我和陈哥带主力绕近路插过去,在布纳堵他。”
“行!”章有湘挂了电话,拍了拍龙恩木的肩膀,“听见没?去布纳堵。”
龙恩木收起手机,嗤笑一声:“这打得叫什么?过家家似的。布纳那地方一马平川,就一条街,堵得住?”
“堵不住也得堵。”
章有湘望着远处的天色,夕阳很斜了,天黑了就更难追了,“总不能眼睁睁看他跑了。”
车队就这么隔着三四百米,你追我赶跑了百来公里,两个多小时,一直跑到黄昏。
许家度的人半点没停留,连阻击都不打,一门心思往边境冲。
章有湘越追越觉得不对。
“他不会不在这里头吧?”她皱着眉,“故意让车队往前冲,自己躲别的地方了?”
“跑不了。”龙恩木淡淡开口,“边境就这几个渡口,布纳是最近的。他要活命,就得走这。”
说话间,前方山势一转,视野猛地开阔。
克拉武里河铺在眼前,几公里宽的河面在暮色里泛着暗蓝的光,河边就是布纳镇,破破烂烂的木板房沿河摆开。
过河就是缅甸地界,一马平川的林地,钻进去就没影。
可还没等他们开进去,章有湘猛地愣住了。
河面上,黑压压的人群正分几路涉水渡河。
不是几十个,是上千人。
个个都扛着枪,有的坐简易皮筏,有的开着快艇,黑压压的像蚁群,朝着布纳镇包过来。
有的已经到岸,就往镇里冲。
“我靠……”章有湘倒吸一口凉气,“缅甸的人?支援许家度的?这么多?!”
陈达明和谢若琳的车队刚从另一条路冲进镇里,车都没停稳,岸上的子弹就扫过来了。
瞬间,布纳镇里枪声炸成一片,双方隔着房子对射,打得木屑横飞。
是缅甸园区的武装,来接应许家度的。
龙恩木脸上的戏谑也收了,眉头拧起来。
上千人,他们这几十号人,塞牙缝都不够。
他再次摸出手机,走到车另一边,拨号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章有湘听不清,只听见“外公”“越界”“支援”几个词。
他还真有后手?
许家度的车队已经冲到镇口了,眼看就要和上岸的缅甸武装汇合。
就在这时。
“咻——咻——咻——”
十几道橘红色的尾焰划破暮色,从天边斜斜扎下来,拖着长长的火舌,像传说里凌空而来的金丹修士。
章有湘站在晃晃悠悠的皮卡上,仰头看着,都忘了躲。
这画面……要不是在打仗,她都想掏手机拍下来。
“导弹!卧倒!”
龙恩木猛地扑过来,把她按在车斗底板上。
“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在河边炸开,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震得整个地面都在抖。
正在渡河的人群瞬间炸了窝,惨叫声、哭喊声混着枪声,乱成一团。
“是空地导弹。”龙恩木撑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土。
“泰国空军来了。缅甸人越界,人家可不客气。我们的坐标,无人机实时报给国内了,大使馆照会了泰军方,咱们是安全的。”
章有湘:“……合着你刚才玩手机是干这个?”
“不然呢?”龙恩木挑挑眉。
河面上传来汽笛的轰鸣。
几艘泰国海军的炮艇从河口开进来,舰炮调整角度,“咚咚咚”朝着岸上的缅甸武装倾泻火力。
水柱冲天而起,夹杂着血肉和碎木,刚上岸的人被轰倒一片,像割麦子似的往下倒。
许家度的车队夹在中间,首当其冲。
最前面的两辆车直接被舰炮命中,炸成两团火球,剩下的车四散开来,撞进路边的木板房里,溃不成军。
章有湘看到炮火转移到布纳街口。
不再犹豫。
“冲!”
三辆皮卡直冲镇口,雇佣兵架着重机枪在前面开路,子弹扫过去,逼得残兵抬不起头。
镇上陈达明的人也趁机反扑,两面夹击,缅甸武装本来就被导弹炸懵了,瞬间崩盘,纷纷往河里退。
章有湘他们直奔许家度的车队。
满地都是死伤的人,呻吟声此起彼伏。
她抄起步枪,率先跳下车。
两个外国雇佣兵端着枪,挨个补枪,子弹打在头上“噗噗”响,干脆利落。
现在不是仁慈的时候,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姐!这边!”
章有沅的声音响起。
少年站在一辆翻倒的皮卡旁边,枪指着地上趴着的一个人,脚尖一挑,把那人手里的手枪踢飞出去。
章有湘和龙恩木快步走过去。
地上的人满头是血,西装皱成一团,脸上身上都是泥,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正是许家度。
他旁边还躺着个女人,米白色抹胸裙撕烂了,头歪在一边,应该昏死过去,是白珊。
许家度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
看见章有湘端着步枪,他忽然笑了,嘴角淌着血:“是你……我还真小瞧你了。吴遇龙……找了个好女人。”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另一只手摸向口袋,掏出个zippo打火机,居然还想点雪茄。
章有湘没说话,抬脚。
“砰”的一声。
狠狠踹在他胸口。
许家度“呃”的一声,重重摔回泥地里,雪茄滚出去老远,沾了满是泥。
章有湘走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力道慢慢加重。
许家度的脸涨成猪肝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手抓着她的鞋帮,徒劳地挣扎。
章有湘掏出腰间的格洛克,上膛。
“咔嚓”一声,清脆刺耳。
“老吴的命。”她俯视着他,“荔枝的命。还有那么多被你害死的人。”
“啪。”
枪声响起,很闷。
许家度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不动了。
眼睛还瞪着,死不瞑目。
章有湘收起枪,抬头望向远处的河面。
炮艇还在开火,爆炸声远远传来,闷沉沉的。
最后一抹夕阳沉到地平线下面去了,天彻底黑下来,燃烧的车辆、房屋映红了半边天,像极了那天夜市的火光。
风卷着硝烟和火药味吹过来,扑在脸上。
她轻轻吐了口气。
老吴,你的仇,我报了。
荔枝,还有那些被许家度害了的人,那些死在养猪场、死在境外园区、死在无名角落里的人。
那些死在许家度手里的人,公道,我给你们讨了。
龙恩木站在她旁边,没说话,陪着她看远处的火光。
章有沅走到她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看着远处布纳的火光,看着慢慢暗下来的天,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大仇得报的快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浓烈。
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茫然。
以后呢?
自由了。
吴遇龙说过,她自由了,可以过自己的人生了。
可自由之后,去哪?
【番外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