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真的，林胜文手里不仅有视频，而且视频的内容足以让整个东山官场地震。”
祁同伟将手里那本“鬼画符”一样的笔录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李飞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那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趁热打铁问出视频的下落？那是铁证啊！只要有了视频，我们就能立刻……”
“你先看看笔录。”祁同伟打断了他的激动，下巴扬了扬。
李飞急不可耐地抓起笔录本，翻开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白纸上哪里有什么口供，只有几道毫无意义的乱涂乱画，甚至还有一只随手勾勒的小乌龟。
“这……”李飞抬起头，满脸错愕。
“做事要讲证据，也要讲规矩。”祁同伟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扔给李飞一根，“咱们是警察，不是梁山好汉。如果我们不讲证据，靠直觉、靠暴力就能定罪，那我今晚就能一个人把塔寨给屠了，你信不信？”
烟雾缭绕中，祁同伟的眼神深邃得可怕。
李飞沉默了。他当然信，昨晚祁同伟那如入无人之境的身手已经说明了一切。但他更明白祁同伟话里的深意。
塔寨这颗毒瘤，不仅长在东山的土地上，更长在权力的缝隙里。李维民之所以迟迟不动手，甚至不惜亲自坐镇东山，就是因为缺乏那个能一锤定音的铁证。在没有绝对证据之前，任何莽撞的行动，都可能导致功亏一篑，甚至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祁同伟深知这一点。上一世的沉浮，让他比谁都明白“势”的重要性。
他有能力杀穿塔寨，但他不能这么做。他需要不仅仅是一个结果，更需要一个过程，一个在万众瞩目下，堂堂正正将罪恶钉在耻辱柱上的过程。只有这样，这份泼天的功劳才能真正落在他祁同伟的头上，成为他冲破梁家封锁、直上青云的通天阶梯。
梁群峰那个老狐狸，正愁找不到借口打压他。如果他真的搞个人英雄主义，私自行动，哪怕端了十个塔寨，最后换来的可能也就是个不痛不痒的处分，甚至仕途尽毁。
他要的，是无可辩驳的胜利，是让所有人都闭嘴的辉煌。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眼睁睁看着线索断掉？”李飞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幼狮。
“当然要找。不过，这种脏活累活，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祁同伟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有人会比我们更急，更拼命地去找那个视频。”
“谁？”李飞猛地停下脚步，眼睛一亮，“你在塔寨还有内线？”
祁同伟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内线？不需要。那个视频是悬在林耀东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林耀东知道这个视频的存在，为了他那苦心经营的毒品帝国，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它挖出来并销毁。
而祁同伟要做的，就是在这场猫鼠游戏中，做那个耐心的猎人。
“坐下，李飞。”祁同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咱们年纪相仿，你怎么比我还沉不住气？”
李飞无奈地坐下，但依然眉头紧锁。
“你要是真想不讲证据就把塔寨平了，我倒是有个馊主意。”祁同伟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听说过‘东风快递，使命必达’吗？在现代战争里，那是为了消灭目标。但在咱们这儿，有一种说法叫‘抓赃需证据，平叛看坐标’。”
“什么意思？”李飞一脸茫然。
“很简单。”祁同伟指了指天花板，“把你那个当局长的养父李维民扔进塔寨，想办法激怒林耀东，让他把李局给做了。只要李维民死在塔寨，你看上面会不会还要什么证据？那是直接把塔寨从地图上抹掉。”
李飞听得目瞪口呆，脸色变幻莫测，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祁队，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哈哈哈！”祁同伟爽朗地笑了起来，拍了拍李飞的肩膀，“所以啊，还是老老实实找证据吧。”
……
夜宵过后，祁同伟回宿舍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来。
昨晚从塔寨带回来的三个人，包括林胜武在内，全部被无罪释放。理由是证据不足，羁押期限已到。
陈光荣故意在办公室门口晃悠，手里端着茶杯，眼神时不时飘向祁同伟的办公室。他就想看看这位新来的副队长吃瘪的样子，辛辛苦苦抓的人，连审都没审就被放了，换谁谁不炸毛？
然而，让他大失所望的是，祁同伟听到汇报后，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是几只无关紧要的苍蝇飞走了。
陈光荣觉得没趣，悻悻地离开了警队，不知去向。
其实他哪里知道，祁同伟抓那些人本来就是为了演给林耀东看的，也是为了给林胜文施压。人放不放，根本不重要。
但李飞可没这么好的涵养。
此时的他正在林胜文的情人家里进行秘密调查，突然接到队里的电话，说林胜文被取保候审了！
“什么？！取保候审？！”李飞对着电话咆哮道，“谁批的？他涉嫌重大制毒贩毒嫌疑，手里还有关键证据，这才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放了？！”
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李飞气得直接挂了电话，火急火燎地赶回禁毒大队。他直接冲进大队长蔡永强的办公室，拍着桌子质问。结果不但没要到说法，反而被蔡永强以“不服从组织纪律”为由臭骂了一顿。
从蔡永强办公室出来，李飞越想越憋屈，忍不住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
“祁队，林胜文被放了！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李飞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无力。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放了就放了吧。李飞，稍安勿躁。这只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让你抓狂的大餐还在后面呢。”
“什么意思？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李飞不解。
“等着看新闻吧。”祁同伟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李飞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发呆。他无法理解祁同伟的平静，更无法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而，现实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仅仅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东山警界，也狠狠地击碎了李飞所有的心理防线。
那个掌握着关键视频证据、那个昨天还和他谈条件的林胜文——
死了。
上吊自杀，死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