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因祁同伟的这番话而变得更加凝重,也更加充满张力。
表面上,林三宝的死是一场普通的交通意外,警方结案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雨夜路滑,司机醉驾逃逸。
但实际上,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蔡永强当时正在秘密接触林三宝,试图将这个对塔寨制毒内幕知之甚少却充满正义感的年轻人发展成线人。可惜,塔寨的眼线无处不在,消息走漏到了林耀东那里。为了掐灭这颗可能引爆塔寨的火星,林耀东毫不犹豫地下达了灭口令。
而这一切,现在的林宗辉还被蒙在鼓里,甚至还在为那个“醉驾司机”的赔偿金跟保险公司扯皮。
祁同伟不仅知道真相,更知道那个被林耀东安排顶包的肇事司机藏在哪,以及那个真正开车的杀手是谁。
这不仅是证据,更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足以切开塔寨这个看似坚固的毒瘤。
“好!”雷建华副厅长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精光四射,“祁同伟同志的这个切入点非常精准!攻心为上,如果能策反林宗辉,塔寨这座堡垒就会从内部瓦解。”
“我也同意。”崔振江局长紧随其后,“比起强攻,这种智取的代价最小,效果最好。”
李维民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祁同伟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的王志雄厅长。
王志雄沉吟片刻,目光如炬地环视众人,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宣布,接下来的行动,就以祁同伟提出的这两个步骤为核心战略!”
“李维民!”
“到!”李维民迅速起身立正。
“祁同伟!”
“到!”祁同伟挺直腰杆,眼神坚毅。
“原‘东山联合调查组’即日起撤销,正式成立‘省厅联合督导组’。李维民同志任组长,祁同伟同志任副组长!”
王志雄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祁同伟,你的主要任务有两个:第一,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份行贿视频;第二,坐实林三宝被谋杀的证据链,把这颗钉子狠狠地钉进林宗辉的心里!你要做那根搅动塔寨浑水的棍子,让他林耀东寝食难安!”
“是!保证完成任务!”祁同伟庄严敬礼,内心却早已热血沸腾。
他知道,属于他的舞台,终于搭建好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握着尚方宝剑的猎人。
“维民啊,具体的行动部署你来负责。”王志雄转头看向李维民,“要快,要准,要狠。”
“明白。”李维民点头,随即补充道,“王厅,雷厅,为了配合这次行动,也为了迷惑林耀东,我建议在东山市范围内开展一次大规模的扫毒行动‘雷霆扫穴’。既能打击毒贩嚣张气焰,又能掩护我们在塔寨的布局。”
王志雄对此表示赞同:“可以。声势要大,动作要猛。但是记住,塔寨村暂时不要动,千万不能打草惊蛇。我们要的是连根拔起,不是赶走几只苍蝇。”
……
塔寨村,那个充满腐朽气息的林氏宗祠。
夜色深沉,祠堂内却灯火通明。数百只蜡烛摇曳着,将那些神主牌位照得阴森可怖。
“国有国法,族有族规!”
林耀华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大厅内回荡。
林胜文跪在那块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他那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脸,此刻只剩下了恐惧和绝望。
“林胜文触犯家训族规,私自制毒,还被警察抓了现行!这是给塔寨抹黑!这是要断大家的财路!必须严惩!”
坐在主位上的林耀东始终闭着眼睛,手里盘着一串佛珠,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他不需要开口,因为有人会替他把脏话说完,把脏事做绝。
“别!别啊!辉叔!耀华叔!东叔!”
林胜武跪在弟弟旁边,额头磕得砰砰作响,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混合着泪水,“胜文他不懂事!他还小啊!求几位叔伯看在他死去的爹妈份上,饶他一命吧!我保证看着他,绝不再犯!”
“胜武!”林耀华冷喝一声,“这是族规!不是菜市场买菜!你弟弟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要不是因为他,警察能盯上咱们塔寨吗?!”
三房房头林宗辉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手背青筋暴起。他低着头,不敢去看林胜武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
胜武是他看着长大的,跟亲儿子没两样。甚至可以说,胜武是三房最有出息、最能打的后生。
但他保不住胜文。
大房二房虎视眈眈,林耀东虽然不说话,但这沉默就是最大的压力。如果不给个交代,不仅胜文要死,整个三房都要跟着遭殃。
“从今天起……”
林宗辉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火,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林胜文的名字,从族谱中除名。”
“收回他的房产、地皮、虾塘。他的老婆孩子,全部赶出塔寨,永世不得回来!”
在东山这种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被逐出宗族,意味着社会性死亡。但比起死亡,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然而,林耀东要的不仅仅是逐出宗族。
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那个视频,那个关于三百万的秘密,绝不能泄露半个字。
当晚,雨下得很大。
林胜文被关在自己的家里,绝望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门开了,进来的是林天昊,身后跟着几个面无表情的打手。而在阴影里,林耀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哥!救我!哥!我不想死啊!”
林胜文凄厉的惨叫声被雨声掩盖,一条粗绳勒住了他的脖子。他在地上拼命挣扎,直到双腿不再蹬踹,直到眼球暴突,彻底失去了生机。
……
“胜文!!”
林胜武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全身。
梦里弟弟死前那绝望的眼神,像梦魇一样缠绕着他。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家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小旅馆,墙皮斑驳,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他逃出来了。在弟弟被处死的那天晚上,辉叔偷偷塞给了他一把手铐钥匙,给了他一条生路。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林耀东的人在找他,警察也在找他。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那个硬物——那是弟弟死前偷偷换给他的手机储存卡。里面藏着那个足以让林耀东万劫不复,也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视频。
这就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他的护身符,更是他的催命符。
“咚、咚、咚。”
就在这时,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在这寂静的深夜,这敲门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每一下都敲击在林胜武紧绷的神经上。
他瞬间从枕头下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死死盯着那扇门,浑身肌肉紧绷如豹子。
“谁?!”
声音低沉,带着野兽般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