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胜武的手紧紧握着刀柄,掌心全是汗水。他像一只受惊的野兽,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一分钟过去了,外面静得可怕,只有走廊里昏黄的灯泡偶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透过那条窄窄的门缝往外窥视。
空荡荡的走廊,只有斑驳的墙壁和满地的烟头。
没人。
林胜武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瘫软在门背上。可能是哪个醉鬼走错了门,或者是风吹的。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薄薄的银行卡。里面的数字已经少得可怜,支撑不了几天的逃亡了。
这种提心吊胆、像老鼠一样活在阴沟里的日子,真的把人逼疯。而更让他绝望的是,他手里握着足以炸翻整个东山的核弹,却找不到一个引爆的地方。
……
东山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副队长办公室。
祁同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眼中闪烁着精光。
督导组副组长的身份,对他来说是一把尚方宝剑,也是一道护身符。但这把剑要怎么挥,还得讲究策略。
他在脑海中迅速梳理着接下来的行动步骤:
第一步,剪除羽翼。陈光荣是塔寨安插在警局里最凶狠的一条狗,也是林耀东的急先锋。要想动塔寨,必须先拔掉这颗钉子,顺便把刑侦大队的控制权完全掌握在手里。
第二步,策反三房。找到那个撞死林三宝的司机,把铁证甩在林宗辉脸上,让他不得不反。
第三步,才是那个视频。林胜武手中的视频是最后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动用。一旦暴露,很可能会逼得那些大老虎狗急跳墙,直接掀桌子。
至于陈光荣的把柄……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家伙太狂了,狂到连尾巴都懒得藏。他手底下养的那几个专门干脏活的小混混,比如那个叫“麻子”的,简直就是行走的证据库。只需要稍微使点手段,就能撬开他们的嘴。
就在祁同伟盘算着如何给陈光荣下套时,这位大队长正心急火燎地冲进了副局长马云波的办公室。
“马局,‘雷霆扫穴’行动的方案到底定了没有?”陈光荣一进门,连门都不敲,直接把帽子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马云波正在批阅文件,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隐忍的表情:“定了。”
“范围呢?涉及到哪几个村?”陈光荣追问道,身子前倾,眼神迫切。
马云波放下笔,抬头看着他,语气淡淡的:“这是绝密行动,文件还没下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光荣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烦躁地搓了搓脸,索性把话挑明了:“马局,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就问一句,塔寨,在不在这次行动名单里?”
这句话问得太露骨,太放肆。
马云波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死死盯着陈光荣。
这就是陈光荣,仗着自己哥哥是市长,仗着自己是林耀东的座上宾,在局里飞扬跋扈,甚至连他这个副局长都不放在眼里。当初如果不是这家伙把自己拉下水,自己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陈光荣,注意你的身份。”马云波冷冷地说道,“这种问题,不该你问。”
陈光荣碰了个软钉子,冷哼一声,抓起帽子转身就走。
他不怕马云波不说,因为有人比他更急。
……
市政府会议室,气氛压抑得有些凝固。
这是一场关于“雷霆扫穴”行动的协调会,参会的都是东山警界和政界的大佬。
市长陈文泽手里拿着那份行动名单,手指在“塔寨村”三个字上重重地点了点,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李局长,这份名单我看过了。”陈文泽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这个塔寨村,可是咱们东山市的‘禁毒模范村’,也是省里的明星村。你们就这么贸然地把它列进去,是不是太草率了?这要是传出去,不是咱们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李维民端着茶杯,还没来得及开口。
坐在末尾的祁同伟突然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
“陈市长,这荣誉称号是用来表彰过去的,又不是免死金牌。难不成就因为有个牌子,警察就不能进去查了?”
“祁同伟!”
陈文泽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注意你的级别!这是市里的决策会议!”
他对这个祁同伟早就忍无可忍了。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副队长,竟然混进了督导组当副组长,还处处跟塔寨过不去。现在更是公然顶撞他这个市长!
马云波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有一丝快意。这句话,他也憋了很久了,只是没胆子说出来。
祁同伟面对市长的咆哮,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陈市长息怒。我虽然级别低,但作为督导组副组长,我有责任确保这次行动不留死角。任何可能藏污纳垢的地方,都应该在大扫除的范围之内。”
“你!”陈文泽气得手都在抖,指着祁同伟,“好大的口气!你懂什么叫大局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转向李维民,开始打起了“经济牌”和“感情牌”:
“维民同志,我知道你们为了禁毒工作很辛苦。但是,作为市长,我也有我的难处。招商引资多难啊!林耀东那是回乡投资的标杆人物,前几天还刚捐了一千万搞助学基金!这样的爱心企业家,这样的明星企业,我们不支持,还能支持谁?如果连他们都要被查,以后谁还敢来东山投资?”
李维民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其实塔寨本就不在第一轮扫荡名单里,加上去,纯粹是他为了试探各方反应的一步闲棋。
没想到,鱼这么快就咬钩了,而且咬得这么死。
“陈市长说得也有道理。”李维民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既然市里有顾虑,那我们也要尊重地方政府的意见。云波啊,同伟,咱们回去再研究研究,把方案优化一下。”
陈文泽见李维民松口,脸色终于好看了些,但还是不依不饶地想要把这事彻底坐实:
“李局,那我就替塔寨的父老乡亲谢谢你了。不过我还是建议,直接把塔寨从名单里剔除。另外……”
他转头看向马云波,语气严厉:“马局长,以后的扫毒行动,任何涉及重点企业的,必须提前跟市里汇报!不能乱弹琴!”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这已经不是建议了,这是赤裸裸的行政干预,甚至是某种程度上的……保护。
李维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审视。
“陈市长。”
李维民缓缓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穿透力:
“您这么维护塔寨,甚至不惜干预警方的正常执法部署。我想冒昧问一句……”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直视陈文泽的眼睛:
“您跟那位林耀东先生,私交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