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耀华那充满偏见与傲慢的认知里,林宗辉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塔寨能有今天,全靠大哥林耀东运筹帷幄,二房鞍前马后。至于三房?人丁不旺,能力平庸,凭什么分一杯羹?要不是大哥顾念那点血缘关系,强行把林宗辉拉进核心圈,他早就该滚出村委会了。
之前这老小子还不知天高地厚想竞选村主任,现在更是连陪同督导组这种露脸的机会都主动推掉,真是不识抬举。
林耀华心里虽然把林宗辉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面对祁同伟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面上还得维持着那点可怜的体面。
“辉宗……哦不,宗辉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再加上村里杂事多,实在抽不开身。”林耀华皮笑肉不笑地解释道,“祁队长要是有事找他,我可以代劳,保证把话带到。”
祁同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身体不好?我看是心里有鬼吧。”
祁同伟毫不客气地当众拆穿,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都说‘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今天督导组大张旗鼓地来视察,全村人都出来了,唯独辉叔不见踪影。该不会是躲在哪个阴暗角落里,趁着大家都在这儿,加班加点地搞‘生产’吧?”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林耀华张了张嘴,脸憋成了猪肝色,却半天崩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走在前面的林耀东和李维民同时停下了脚步。
李维民转过身,神色平静,既没有斥责祁同伟的口无遮拦,也没有替塔寨解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耀东,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很期待你的解释。
林耀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这个祁同伟,就像一只不知死活的疯狗,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要不是顾忌现在的局势,他早就让人把这只狗扔进海里喂鱼了。
“祁队长真会开玩笑。”
林耀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冰冷而生硬,“既然祁队长这么关心宗辉,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他家搜一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搜不出什么违禁品,祁队长这一盆脏水泼下来,污蔑‘禁毒模范村’的后果,不知道你担不担得起?”
面对林耀东赤裸裸的威胁,祁同伟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东叔,别这么大火气嘛。”
祁同伟像是没听懂对方的弦外之音,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这个动作让周围的马仔们瞬间握紧了拳头。
“咱们也是老熟人了。自从我调来东山,没少往塔寨跑,说是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也不为过。在我心里,塔寨那可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祁同伟收回手,眼神却依旧紧紧锁住林耀东,“而且,我对辉叔那是相当敬佩。当过兵的人,有血性,有原则。我有时候就在想,如果当年是辉叔当上了这个村主任,现在的塔寨,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呢?”
这句话,就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林耀东最忌讳的痛处。
他在塔寨的权威,是建立在绝对的掌控和利益分配上的。任何关于权力的挑战,哪怕只是假设,都是不可饶恕的。
队伍继续前行,但原本刻意营造的那种和谐氛围已经荡然无存。每个人都心怀鬼胎,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林主任,看来塔寨的禁毒宣传做得很到位啊。”
李维民指了指路边密密麻麻的标语,打破了沉默。
“毒品猛于虎,生命重于天”、“珍爱生命,远离毒品”……这些标语几乎五步一张,十步一幅,密集到了有些荒诞的地步。
这不仅仅是宣传,更像是一种示威,一种对自己制毒王国绝对控制权的炫耀。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林耀东淡淡地回了一句,兴致显然被祁同伟搅了不少。
“而且这村里的安防措施也很完善。”祁同伟插话道,指了指头顶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路灯亮堂,监控全覆盖。这哪像个自然村,简直比军事基地还严密。东叔,这是防贼呢,还是防警察呢?”
塔寨地形复杂,巷道纵横交错,宛如迷宫。再加上这密不透风的监控网络,任何外人进来都无所遁形。这也是祁同伟之前几次孤身探查都铩羽而归的原因。
“村子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自然形成,没什么规划。”林耀东避重就轻地说道,“路熟了就好走,自己人闭着眼都能摸到家。”
参观路线是精心安排过的,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祥和。最后,一行人来到了塔寨的制高点——林耀东那栋豪华别墅的天台。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将整个塔寨村尽收眼底。
无数肮脏的交易曾在这里达成,无数人的命运曾在这里被改写。如今,李维民和祁同伟站在这里,不仅是参观者,更是审视者。
“位置不错。”李维民双手扶着栏杆,俯瞰着脚下那片密密麻麻的建筑,“占据心脏,俯视全局。林主任这眼光,确实独到。”
“站得高,看得远,才能居安思危。”
林耀东站在李维民身侧,恢复了那副主人的姿态,“李局,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我是真心希望能交您这个朋友。”
这是一个信号,也是一种试探。在塔寨的饭桌上,没有什么谈不成的生意,也没有什么搞不定的官员。
然而,没等李维民回答,一直站在旁边拿着望远镜“看风景”的祁同伟突然转过身来。
他已经利用这短短的几分钟,将塔寨的地形、道路走向、监控死角全都深深印刻在了脑子里。
“李局,我看这饭可以吃。”
祁同伟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目光直刺林耀东:
“听说东叔对朋友那是出了名的大方,出手阔绰,动不动就是……三百万?”
林耀东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维持的假笑瞬间僵硬。
“不知道东叔觉得……”祁同伟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如果我也想交东叔这个朋友,我这条命,值不值三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