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市长,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林耀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无奈,也透着几分推脱,“光荣出了事,我比谁都痛心。但祁同伟这小子……真的是块滚刀肉。您是不知道,自从他来了东山,就像条疯狗一样咬着塔寨不放。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我是真没辙了。”
“没辙?!”
陈文泽一听这话,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林耀东,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在东山就没有你林耀东摆不平的事’!现在你跟我说你没辙?!”
“配合,配合,你除了嘴上说配合,实际上干了什么?!光荣都死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林耀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陈市长,要是能动他,我早就动了。但这小子现在不仅是刑侦副队长,还是督导组的副组长。他是李维民的爱将,又是京州那边下来的,背景深不可测。我要是真把他怎么样了,那这就是捅破天的大事。”
陈文泽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他当然知道祁同伟难搞,这家伙就像个异类,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明明是个空降干部,却比本地人还熟悉这里的门道;明明应该韬光养晦,却一来就大开杀戒。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刁难祁同伟本来是那位老爷子的意思。结果现在倒好,祁同伟不仅没被挤兑走,反而越战越勇,甚至把陈光荣给一枪毙了!
这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他办事这么废,他这个市长也就当到头了。
不行,不能硬碰硬。
陈文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祁同伟之所以如此嚣张,全仗着李维民这棵大树。
“那就换个思路。”陈文泽阴沉着脸说道,“擒贼先擒王。只要李维民滚出东山,祁同伟就是没了牙的老虎,到时候还不是任我们揉捏?”
“想办法把李维民弄走。我说的是弄走,用政治手段,别再搞出人命来!这次要是再办砸了,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挂断电话,陈文泽又立刻拨通了马云波的号码。
“云波,我是陈文泽。”
陈文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官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听说你让祁同伟暂代刑侦大队的工作?这不妥。他毕竟是个外来户,资历浅,也不熟悉情况。现在的局面这么敏感,刑侦大队不能乱。我看,还是你自己辛苦一下,先把担子挑起来。至于祁同伟,让他辅助你就行了。”
马云波握着电话,听着那头看似关心实则敲打的话语,心里一阵苦涩。
他当然明白陈文泽的意思。陈光荣的死让这位市长大人彻底慌了,他要重新掌控局面,绝不能让祁同伟再在这个位置上扩大战果。
马云波内心在剧烈挣扎。一方面,他渴望祁同伟这把尖刀能帮他斩断枷锁;另一方面,他又害怕这把刀太快,会连带着把他这只惊弓之鸟也一起宰了。
最终,对名誉的爱惜和对未来的恐惧战胜了那一丝侥幸。
“明白了,市长。”马云波叹了口气,“我会重新安排。”
……
接到撤职通知的祁同伟,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惊讶或愤怒。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看着那一纸冷冰冰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这帮人,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以为把他从代理大队长的位置上撸下来,就能阻止他查案?简直是天真。
刑侦大队那帮废物,用不用都无所谓。反正真正的脏活累活,他们也干不了。
祁同伟将文件随手扔进抽屉,拿起了专线电话。
“李飞,准备行动。这次的目标——麻子和大虾。”
这一次,祁同伟没有再像抓湘仔那样单打独斗。随着陈光荣的死,局势已经彻底明朗化,但也更加凶险。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介入,那就是李维民和督导组。
他直接找到了李维民,将麻子和大虾这条线索全盘托出,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绕开刑侦大队,直接启用禁毒大队进行抓捕。
“你确定蔡永强没问题?”李维民皱着眉问道。在他眼里,那个总是说话滴水不漏、表情阴沉的蔡永强,嫌疑并不比马云波小。
“我确定。”祁同伟斩钉截铁地回答,“虽然他看起来阴阳怪气,但他那种想做事又不得不防着自己人的谨慎,装不出来。而且,他是唯一一个敢当面暗示我马云波有问题的人。”
李维民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最终选择了信任。
深夜,甜蜜蜜歌厅。
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下,掩盖着无数罪恶的交易。
蔡永强带着禁毒大队的精锐,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这里。
“行动!”
随着一声令下,特警们破门而入。
正在包厢里嗨得不知今夕何夕的麻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摁在了沙发上。
而狡猾的大虾听到动静,第一时间冲向了后门。那里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只要钻进去,就能利用复杂的地形逃之夭夭。
大虾一脚踹开后门,刚想往外冲,却猛地刹住了脚步。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靠在巷口的墙壁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跑啊,怎么不跑了?”
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借着微弱的路灯光,大虾看清了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
“祁……祁警官?!”大虾腿一软,差点跪下。
“带走。”
祁同伟丢掉烟头,一脚踩灭。
抓捕行动异常顺利。没有了陈光荣这个内鬼通风报信,麻子和大虾就像瓮中之鳖。
然而,人刚被押回禁毒大队,麻烦就来了。
马云波的电话直接打到了蔡永强的手机上,语气严厉:“永强,听说你们抓了麻子和大虾?这是涉嫌刑事犯罪的人员,应该移交给刑侦大队处理。罗局已经发话了,立刻把人送过来!”
蔡永强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祁同伟。
“马局,这……”
祁同伟睁开眼,直接伸手拿过电话,按下了挂断键。
“祁队,这可是顶撞上级啊。”蔡永强苦笑着说道。
“上级?”祁同伟站起身,拍了拍蔡永强的肩膀,“在东山,有些人是上级,有些人是保护伞。分不清这个,咱们都得死。”
“通知下去,把人立刻转移!送去督导组驻地!”
祁同伟的声音冷硬如铁,“告诉马云波,人是督导组要的,有本事让他找李维民要去!”
半小时后,督导组驻地的审讯室里。
灯光惨白,照在麻子那张因为毒瘾发作而扭曲的脸上。
祁同伟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审讯记录,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麻子,机会只有一次。”
祁同伟将一张照片拍在桌子上,那是林胜文被处决时的惨状,“你是想替他们死,还是想活着把牢底坐穿?自己选。”
麻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全都说!”
他颤抖着声音,吐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东山地震的秘密。
祁同伟听着麻子的供述,嘴角那抹冷酷的笑意越来越深。
林耀东,你那个铁桶一般的塔寨,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