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主审的是蔡永强。
祁同伟很清楚，术业有专攻。在禁毒审讯这块，蔡永强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明的眼睛，能像x光一样把毒贩的心理防线照得通透。他站在单向玻璃后面，双手抱胸，像个冷静的猎人，注视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大虾林辉明，塔寨本村人，一脸横肉，坐在审讯椅上歪着脑袋，眼神轻蔑。对他来说，进局子就像回家一样平常。他甚至还有心情用戴着手铐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打着某种节奏。
相比之下，旁边的麻子毕涛就要逊色得多。
他缩着肩膀，眼神飘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两条腿不自觉地抖动着。这不仅仅是恐惧，更是毒瘾发作的前兆。
蔡永强走进房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强弱立判。
“二位，监狱这地方，熟吗？”
蔡永强拉开椅子坐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唠家常，“一旦进去了，那可就由不得你们了。吃饭、睡觉、拉屎、撒尿，全得听哨子。在外面，碰你一下说声‘对不起’那是礼貌。但在里面，谁要是碰你一下……”
“砰！”
蔡永强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巨大，震得那盏吊灯都晃了晃，“你得骂！你有病啊？！”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把本来就神经紧绷的麻子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大虾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蔡永强盯着麻子那双惊恐的眼睛，心里有了底。
突破口，就在这软蛋身上。
“这次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你们俩，谁也跑不了。”蔡永强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诱惑的意味，“除非……”
“除非什么？”麻子下意识地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我手里只有一个‘重大立功表现’的名额。”蔡永强伸出一根手指，“谁能提供更有价值的线索，这个名额就归谁。减刑，甚至……免刑。”
大虾嗤笑一声，这种套路他见多了，警察就是想诈他们。
蔡永强没理会大虾的嘲讽，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元硬币，竖在桌面上，手指轻轻一弹。
“嗡——”
硬币在光洁的桌面上飞速旋转，发出细微的蜂鸣声。
“字，还是花？”蔡永强盯着麻子的眼睛，像个蛊惑人心的魔鬼。
麻子是个烂赌鬼，这种把戏最能勾起他的赌性。他死死盯着那枚旋转的硬币，喉结滚动了一下：“花！”
“啪！”
蔡永强的大手猛地按住硬币。
麻子伸长了脖子，呼吸急促。
蔡永强缓缓移开手掌，那枚硬币静静地躺在那里——国徽朝上。
“啧啧，看来你今天的运势不太好啊。”蔡永强遗憾地摇了摇头，随手将硬币收回口袋，转头对身后的武警说道，“把这个带走，换个单间关起来。”
说完，他站起身，指了指大虾：“你，跟我走。”
这一招“分而治之”玩得极其漂亮。
麻子看着大虾被带走，心里最后一丝安全感瞬间崩塌。两个人在一起还能互相壮胆，现在剩他一个，面对着空荡荡的审讯室和未知的恐惧，他的心理防线开始出现裂痕。
隔壁房间，蔡永强并没有审讯大虾。
他只是把大虾晾在那儿，自己则拿出一份今天的报纸，慢条斯理地看了起来，甚至还给自己泡了杯茶。
而在监控室里，祁同伟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焦躁不安的麻子，对身边的李飞打了个响指。
“差不多了，火候到了。去，拿上道具，咱们给他加把柴。”
李飞心领神会，拿起一本事先准备好的笔录夹，在上面胡乱写了几行字，然后深吸一口气，跟着祁同伟走向审讯室。
半小时后。
审讯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蔡永强和李飞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轻松感。
“哎哟，写了两个小时，手都酸了。”李飞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抱怨道，“这林辉明虽然是个混混，但记性还真不错，交代的细节够咱们忙活一阵子了。”
麻子一听这话，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他……他都跟你们说什么了？”麻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蔡永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对看守的武警挥了挥手：“行了，这小子没用了。那个谁，把他带回拘留所吧，走正常程序起诉。”
武警上前就要拉麻子。
这一拉，彻底引爆了麻子心底的恐惧。
“我不走！我不走！”
麻子像疯了一样死死抱住审讯椅的扶手，两条腿乱蹬，“凭什么让他立功？！我也能说！我知道的比他还多！”
“说什么说？我都听腻了。”蔡永强不耐烦地摆摆手，“林辉明说，毒品都是你毕涛带进甜蜜蜜歌厅的，他就是个倒霉的看场子的，对此一无所知。人家现在是污点证人，你嘛……就是主犯。”
“他放屁！他在撒谎！”
麻子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东西是他让我买的！钱也是他给的！他才是主谋！我是被逼的！”
“空口无凭啊。”李飞冷冷地把笔录夹摔在桌子上，“人家大虾有钱，有关系，又是塔寨的人。你呢？一个小混混。这黑锅你不背谁背？”
“你要知道，这批货的量，够你吃枪子儿了。再不济也是个无期。”李飞俯下身，盯着麻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才二十出头吧？这辈子就要在那个连太阳都见不到的牢房里烂掉了。可惜啊……”
“带走！”
蔡永强不再废话，转身就要出门。
看着那个即将关上的大门，麻子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入口正在向他敞开。死亡的恐惧瞬间淹没了理智。
“别走！求求你们别走！”
麻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我有猛料！我有林胜文的视频！我知道这批毒是从哪儿来的！我知道塔寨的秘密！”
门口，蔡永强和李飞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扬起一抹胜利的弧度。
而监控室里的祁同伟，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这把火，终于烧到了林耀东的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