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虾身上背着人命！他杀过人！”
麻子跪在地上，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一秒就会被拖出去枪毙。既然大虾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
“四个月前，大虾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找一批‘硬货’。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为了报复以前的一个仇家……”
麻子像倒豆子一样，把大虾以前的那些破事抖了个底朝天。蔡永强在旁边飞快地记录着，眉头却越皱越紧。这些虽然都是重罪，能把大虾送进去，但并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那个能撬动塔寨的杠杆。
“还有！我还知道更猛的！”
见蔡永强和李飞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麻子急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林天昊！塔寨的林天昊你们知道吧？那是林耀华的儿子，塔寨的狠角色！”
这个名字一出，蔡永强手中的笔猛地顿了一下。
这才是正餐。
麻子喘着粗气，继续交代：“大虾以前找过我，想让我帮忙找个替死鬼。要那种身患绝症、家里缺钱，愿意去顶包坐牢的大货车司机。”
“我认识的都是些吸毒的烂仔，哪有这种人？所以这事儿我也没帮上忙。”
“结果没过几天，塔寨三房的林三宝就出车祸死了！被一辆大货车碾成了肉泥！”麻子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那个肇事司机叫刘志，听说判了三年，结果半年不到就在牢里得癌症死了。”
“那天大虾来找我的时候，开的就是林天昊的车！而且大家都知道，塔寨二房和三房一直不对付，林三宝又是三房最能打的。除了林天昊，谁会下这种死手？！”
祁同伟站在单向玻璃后面，听着麻子的供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林三宝，林宗辉的三儿子，也是三房最有希望接班的年轻人。他的死，一直是林宗辉心里的一根刺。如果能证明这是二房下的黑手……那塔寨内部那看似平静的湖面，将会掀起滔天巨浪。
“你们卖过塔寨的毒品吗？”蔡永强突然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刚才还竹筒倒豆子的麻子，瞬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脸色煞白，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半天，他才哆哆嗦嗦地挤出一句：“塔寨……那是禁毒模范村。”
“呵。”
监控室里，祁同伟冷笑一声，“看来比起坐牢，这小子更怕塔寨啊。林耀东积威之深，可见一斑。”
旁边的李维民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麻子的沉默，反而是最有力的指控。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不敢说塔寨一句坏话，只能说明那个村子里的黑暗，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恐怖。
“行了，麻子这边差不多了。我去会会那只‘硬虾’。”
祁同伟整了整衣领，推门走进了隔壁的审讯室。
大虾依旧保持着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见进来的人换成了祁同伟，他不屑地撇撇嘴：“警官，换谁来都没用。我说了，我只是去唱歌，什么都不知道。”
“大虾，虾哥。”
祁同伟并没有坐到审讯桌后面，而是拉了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大虾对面，点了一支烟，顺手把烟盒扔到了大虾面前。
“抽一根？这可是好烟，以后在里面怕是抽不到了。”
大虾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少来这套。你们警察的把戏，我都懂。红脸白脸那一套，过时了。”
“懂？你确实懂。”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就像你懂怎么帮林天昊杀人灭口一样。”
大虾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林大鹏是你杀的吧？还有林三宝，那个叫刘志的替死鬼，也是你帮林天昊找的吧？”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刘志肝癌晚期，在牢里没挺过半年就死了。这笔买卖，做得挺划算啊。”
大虾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祁同伟：“证据呢？警察办案讲究证据，没有证据你这就是污蔑！”
“证据？麻子已经全招了。虽然他只是个人证，但加上刘志家属的账户流水，这就够了。”
祁同伟突然笑了，笑得让人心里发毛，“不过你说得对，要定你的罪，这些证据可能还差点意思。但有些事儿，只要有个风声就够了。”
“比如说……如果我现在把你放了，然后不经意间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林宗辉……”
祁同伟身体前倾，凑近大虾，压低声音说道：“你说，林宗辉要是知道是他亲侄子找人撞死了他最疼爱的儿子，而你就是那个中间人……他会怎么对你？”
“是把你大卸八块扔进海里喂鱼？还是把你活埋在塔寨的荔枝林里当肥料？”
大虾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太了解林宗辉了，那个看起来阴郁沉默的三房头，发起狠来比谁都可怕。
“好了，人也见完了，我也该走了。”祁同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吧。或者……祈祷林宗辉下手能痛快点。”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等等！”大虾的声音都在颤抖。
祁同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想通了？”
“你们……真要放我？”大虾眼里满是恐惧。
“不信？那我现在就让人给你开手铐。”祁同伟对旁边的武警使了个眼色，“把他放了吧，让他回去跟林宗辉解释解释。”
武警上前就要掏钥匙。
“别！别放我！我不走！”大虾猛地缩回手，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几乎是跪在地上，“我不走！我不想死！只要能让我活命，在牢里待一辈子我也愿意！”
“那得看你的表现了。”祁同伟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冰冷，“规矩不用我教吧？主动交代，别耍花样。我既然能把你老底翻出来，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你们……真能保住我的命？”大虾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是塔寨人，应该认识我吧？”祁同伟指了指自己的脸。
大虾点了点头。他当然认识，这个一来东山就搞得天翻地覆的狠人。甚至林天昊还动过念头想找杀手做掉他，后来不知为何又怂了。
“那你应该知道，陈光荣是我杀的。”
祁同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连陈光荣都敢杀，你觉得我会怕林灿、林天昊这帮小喽啰？只要你在我手里，阎王爷也带不走你。”
大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说……我全都说……”
……
一个小时后，祁同伟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U盘，找到了正准备去休息的李飞。
“李飞，你跟林宗辉的女儿林兰是高中同学，关系还不错，对吧？”
李飞正喝着水，差点一口喷出来：“祁队，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连我私生活你都调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祁同伟笑了笑，将U盘递给李飞，“这里面是大虾交代的关于林三宝死因的全部证据，还有那个肇事司机刘志的临终录音。”
“我要你找个机会，把这个交给林兰，让她转交给林宗辉。”
李飞接过U盘，感觉沉甸甸的：“这里面……真的是林天昊干的？”
“不仅是林天昊，背后还有林耀华的影子。这是二房对三房的一次清洗。”祁同伟眼神幽深，“告诉林兰，如果她想为她哥哥报仇，就让她父亲来找我。我要跟林宗辉面谈。”
“林宗辉那个老顽固，会见你吗？”李飞有些怀疑。
“放心吧。”祁同伟自信地说道，“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林宗辉忍了这么多年，早就忍到极限了。这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又知道了……”李飞嘟囔了一句，看着祁同伟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深不可测。好像整个东山都在他的棋盘上，每一步棋都算无遗策。
“对了，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免费送你一个消息。”
祁同伟看着李飞，突然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什么消息？”
“其实，当初收了毒贩那三百万的黑警，并不是陈光荣，而是另有其人。”
“谁？！”李飞的神经瞬间绷紧。
“你的老上级，马云波。”
祁同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李飞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