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之声”,这个在暗网上如同幽灵般的名字,是林景文为塔寨寻找的新出路。自从法国的销售渠道意外断裂,塔寨的库存积压如山,这让林耀东如鲠在喉。
起初,对于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网络交易,林耀东是嗤之以鼻的。但随着林景文一次次的演示,以及对暗网那深不可测的隐秘性的了解,林耀东动摇了。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而现在,这个“沉默之声”竟然就在东山,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在东山?东山哪里?”林耀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急切,那是猎人嗅到猎物气息时的本能反应。
林景文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一个定位界面。
“东山哪里!”林耀东眉头紧锁,再次追问。
林景文将屏幕转向林耀东:“东山大酒店,3008房间。”
“三……”林耀东刚要念出那个数字,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赵嘉良的房间!
他猛地转头看向另一台监控显示器,屏幕上,赵嘉良正坐在3008房间的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神情专注。
沉默之声就是赵嘉良?这个一直声称要跟他做大生意的香港商人?
“这角度,能看见他的屏幕吗?”林耀东死死盯着监控画面,声音阴沉。
“不行,角度太偏了。”林景文摇了摇头。
林耀东眼神微眯,立刻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东山大酒店前台:“送个豪华果盘去3008,现在。”
几分钟后,一名服务生推着餐车敲开了3008的房门。
“先生您好,这是酒店为您特供的果盘。”
赵嘉良扫了一眼服务生,侧身让他进来。服务生将果盘放在茶几上,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刻意调整了果盘上那个装饰性的小摆件的角度,正对着赵嘉良的电脑。
赵嘉良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那是微型摄像头。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礼貌地点了点头。待服务生离开后,他不仅没有合上电脑,反而直接拿起了那个藏有摄像头的摆件,将镜头对准了自己的电脑屏幕。
塔寨,林家书房。
林耀东看着传回来的画面,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暗网的聊天界面,对话框里正是林景文刚刚发送的那条试探性消息。
“爸,真的是他!他就是沉默之声!”林景文兴奋地指着屏幕。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赵嘉良突然拿起摄像头,将镜头对准了自己的脸,露出一个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然后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张狂、肆意,仿佛在嘲笑林耀东的多疑和小心眼。
看着这充满挑衅的笑容,林耀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如释重负地靠在了椅背上。
如果赵嘉良是警察,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惊慌失措,或者想方设法掩盖。但他这么坦荡,甚至敢公然嘲讽,反而说明他心里没鬼,是个纯粹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商人。
林耀东摘下金丝眼镜,对着屏幕里的赵嘉良,缓缓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手枪的姿势,嘴唇微动:
“啪。”
……
几天后的清晨,塔寨的雾气还没散去。
林耀东站在天台上,俯瞰着这片属于他的王国。晨风吹动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阴霾。
“爸,既然赵嘉良就是沉默之声,那肯定不可能是警方的卧底。咱们这次跟他合作,稳赚不赔啊。”林景文一边整理着行李,一边还在为赵嘉良说话。
“嗯,爸心里有数。”
林耀东转过身,细心地帮儿子扣好衬衫领口的扣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温情,“村里要开工了,动静大。按照老规矩,你还是得出去避避风头。东西收拾好了就走吧,别耽误了。”
送走林景文后,林耀东重新戴上眼镜,眼中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算计。
赵嘉良看起来确实没问题,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完全信任。在他林耀东的字典里,只有死人才是最可信的。
不过,巨大的利益诱惑就在眼前,这笔生意必须做,但要按他的规矩做。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嘉良的号码。
“喂,是我。”
“你的船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赵嘉良语气沉稳:“半个小时后,在指定坐标待命。”
“好。我的人马上就到。”林耀东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就下楼,你跟你的助手分开坐车。规矩你懂的。”
挂断电话,林耀东沉思片刻,又拿起另一部保密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正式拉开帷幕。
……
与此同时,塔寨的暗流也在涌动。
林宗辉虽然一直蛰伏,但他安插在村里的眼线始终盯着林耀东的一举一动。林天昊带着一队人马鬼鬼祟祟地往村西方向去了,这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
消息很快传到了祁同伟那里。
此时,祁同伟正站在东山市局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李飞,你的任务是盯死赵嘉良,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能跟丢,也不能擅自行动。”祁同伟对着耳麦下达了指令。
随后,他拨通了李维民的专线。
“李局,有动静了。林耀东开始行动了。”
远在省城的李维民精神一振。自从那次假意被调查离开东山后,他和赵嘉良之间的单线联系为了安全起见暂时切断。现在,终于等来了这一刻。
“同伟,这次行动非同小可。武警的一个加强连和两艘边防巡逻艇已经全部到位,随时待命。”李维民的声音难掩激动,“一旦确认交易,立刻收网!”
“李局,冷静。”祁同伟的声音却异常冷静,像一盆冷水浇在李维民头上。
“我怀疑,这是一场局。是林耀东用来试探赵嘉良的最后一道关卡。”
“林耀东是什么人?生性多疑,狡兔三窟。他明知道李飞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赵嘉良,也知道我就在东山虎视眈眈。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把货交给赵嘉良。”
“如果我是林耀东,我一定会用一批假货,或者根本就不交易,来测试赵嘉良的反应,同时也测试警方的反应。”
“我建议,在接到赵嘉良确切的信号之前,按兵不动。一旦我们贸然出击,不仅会打草惊蛇,赵嘉良也会有生命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李维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焦躁的心情:“同伟,你说得对。关心则乱。我们不能为了眼前的利益,置战友的安危于不顾。好,我听你的,等赵嘉良的消息。”
……
正如祁同伟所料,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试探。
赵嘉良被林耀东的人带着在东山市区兜兜转转,像耍猴一样绕了一大圈,最后竟然又被送回了东山大酒店。
而赵嘉良的助手钟伟,则被带去了一处隐秘的仓库“验货”。
那些白色的粉末被装进一个个海鲜保温箱,搬上了冷链货车,一路向着小湾村码头驶去。
这批货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赵嘉良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几次想按下那个号码,最终还是忍住了。他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
塔寨,林耀东坐在监控室里,给马云波打了个电话。
“马局,小湾村那边,有没有雷?”
马云波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他知道林耀东又要“开工”了。这是在逼他表态,也是在拉他下水。
“没有。”他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另一边,林宗辉也接到了线报:林灿正在小湾村码头跟人交易。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迅速传到了李飞耳中。
这个急躁的年轻人再也按捺不住。他冲到林宗辉女儿林兰家,软磨硬泡逼着林宗辉确认了交易情报。
“真的在交易!小湾村!”
李飞眼中燃烧着火焰,立刻拨通了蔡永强的电话:“蔡队!小湾村在交易!马上出警!”
挂断电话,他不顾一切地冲进雨夜,驾驶着那是捷达车,如同一头愤怒的公牛,直奔小湾村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动,正好落入了林耀东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