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雨倾盆。
一辆捷达车像发了疯的野兽,在通往小湾村的公路上疾驰。雨刮器拼命摆动,却依然刮不净车窗前模糊的视线。
李飞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林耀东!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在路上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本以为会得到支持,没承想换来的却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和阻拦。
“李飞!你给我停下!这是个圈套!”
“圈套?就算是圈套我也要钻!我不去怎么知道是不是圈套?祁队,你是不是怕了?你要是怕了就在后面待着,我自己去!”
李飞挂断电话,那种被人轻视和不信任的愤怒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直接越级给崔振江打了电话,汇报了所谓的“紧急情报”。
……
省厅指挥中心。
崔振江接到电话后,不敢怠慢,立刻转告了李维民。
李维民听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色越来越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小湾村确实是走私的黄金地段,但这更像是林耀东故意露出的破绽。”李维民停下脚步,目光锐利,“最关键的是,赵嘉良没有联系我。”
“按照预定计划,如果确认交易,赵嘉良一定会第一时间发出信号。但他沉默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连他都不确定这次交易的真假!”
“而且,林耀东居然把赵嘉良一个人放回了酒店?这不符合常理。如果真的是大宗交易,林耀东为了安全,一定会把买家控制在视线范围内,直到钱货两清。”
“这是一次试探!彻头彻尾的试探!”
李维民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李飞这小子,这是要去送死,还会毁了整个计划!”
他立刻抓起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同伟!李飞是不是擅自行动了?你必须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
电话那头传来呼啸的风声和引擎的轰鸣声。
“李局放心,我正在路上。我早猜到这小子会犯浑。”祁同伟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镇定,“蔡永强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好!好!这次多亏你了,同伟。”李维民长舒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有祁同伟这根定海神针在。
……
通往小湾村的必经之路上,两辆车一前一后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李飞猛地踩下刹车,捷达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甩出一个危险的漂移,堪堪停住。
他推门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
“让开!”
李飞冲着拦在前面的祁同伟和陈自立吼道,“抓毒抓赃!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如果错过了这次,林耀东就跑了!”
“这是咱们最后一次机会!唯一的就会!你们懂不懂?!”
陈自立看着几近癫狂的李飞,试图劝解:“李飞,你冷静点!祁队和蔡队都说了,这可能是个陷阱……”
“陷阱?怕死就别当警察!”李飞根本听不进去,红着眼睛就要去拉陈自立的车门,“给我让开!你们不去我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车门的一瞬间,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李飞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整个人被硬生生地拽了回来。紧接着,腹部一阵剧痛,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砰!”
祁同伟干脆利落地一记勾拳,精准地击中了李飞的胃部神经丛。
李飞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泥水里,彻底晕了过去。
世界清静了。
“愣着干什么?”祁同伟甩了甩手上的雨水,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看傻了的陈自立,“能动手就别哔哔。这么废话,等到什么时候?”
“带走。”
陈自立吞了口唾沫,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李飞,心里暗自咋舌:这可是李飞啊,出了名的能打,居然被一拳撂倒了?这祁队到底是什么怪胎?
……
东山大酒店,3008房间。
赵嘉良坐在沙发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全身肌肉紧绷,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
手机就在手边,只要按下那个键,就能接通李维民。
但他不敢。
一种多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助手的电话打了进来。
“良叔,货上船了。”
“路上有没有异常?”赵嘉良的声音低沉沙哑。
“一直都在视线范围内……不对!”助手突然惊呼一声,“在过收费站的时候,货车离开过我视线大概一分钟!”
“验货!马上验货!”赵嘉良低吼道。
几分钟后,助手的颤抖的声音传来:“良叔……货被掉包了。全是面粉。”
赵嘉良手中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毯上。
他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拨通了那个电话!如果刚才他冲动了,如果李维民真的调动了警力……
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他会死,整个破冰行动也会毁于一旦!
……
东山市公安局,蔡永强办公室。
李飞坐在沙发上,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一脸的不服气,像只受伤的小豹子一样瞪着祁同伟和蔡永强。
“蔡队,你说说,你凭什么断定交易有问题?就凭直觉?”李飞咬着牙问道。
蔡永强倒了杯水递给他,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李飞,用你的脑子想想。”
蔡永强推了推眼镜,开始条分缕析,“赵嘉良刚到东山,李维民就被带走调查。这时间点是不是太巧了?”
“之前赵嘉良有过一次交易记录,却被李维民放过了。当时我就推断有两种可能:第一,李维民是保护伞;第二,这是一场戏。”
“如果是第一种,那李维民现在确实该被抓。但如果是第二种呢?”
蔡永强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李维民是汉东缉毒界的老祖宗,资历最深,手段最老辣。他最擅长的是什么?是线人,是卧底。就像祁队当年深入虎穴一样。”
祁同伟坐在一旁,赞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顺着这个思路,赵嘉良根本不是什么线人,他很可能就是李维民安插在林耀东身边的钉子!是一把早就磨好的尖刀!”
“至于李维民撤出东山……”蔡永强转过身,目光灼灼,“那是为了给这把刀创造刺入心脏的机会!是为了蒙蔽林耀东和马云波!”
李飞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心里已经信了大半,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那要是李维民真的有问题呢?你又没证据!”
蔡永强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
“赌一把?”
“赌什么?”
“赌李维民是清白的,赌我蔡永强没看走眼。”
说完,蔡永强手指一弹,硬币在桌面上飞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李飞盯着那枚旋转的硬币,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硬币即将倒下的一瞬间,蔡永强猛地伸手,“啪”的一声将硬币按在掌心。
“其实不用赌。”
蔡永强松开手,硬币正面朝上。
“省厅这次把局做得太漂亮了,连上面派来的专案组都被蒙在鼓里,更别提咱们了。这就是为了保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所以,在赵嘉良和林耀东真正达成交易之前,省厅和李维民绝不会有任何动作。”
“今天小湾村的风平浪静,恰恰印证了我的推测!”
蔡永强盯着李飞,语气严厉:“李飞,你太冲动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鲁莽,差点把赵嘉良害死,差点毁了所有人几个月的心血!”
李飞低下了头,握紧的双拳慢慢松开。
这一次,他输得心服口服。
而一旁的祁同伟,看着侃侃而谈的蔡永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蔡永强,思维缜密,洞察力惊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仅仅当一个县级大队长,实在是屈才了。
祁同伟心中暗暗决定,等这次行动结束,一定要把这个人拉进自己的队伍。这样的智将,正是他未来布局汉东所急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