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如墨,京海市的霓虹灯透过半掩的窗帘,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高启兰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跳如雷。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内心的风暴,从悔恨到迷茫,再到被方雪“说服”后的短暂平静,此刻,她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以及坐在自己身边、神色复杂的祁同伟,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祁同伟刚刚从卧室出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那是方雪惯用的味道,也是昨晚那个荒唐夜晚里,一直萦绕在她鼻尖的味道。这种微妙的重叠,让高启兰的脸颊瞬间滚烫,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却被祁同伟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牢牢锁住。
“小兰,刚刚小雪都跟我说了。”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听不出丝毫的责备,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歉意,“昨晚……我真的喝断片了,把你当成了小雪。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这句道歉,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高启兰紧绷的神经。她原以为祁同伟在得知真相后会尴尬,甚至愤怒,毕竟这种“乌龙”对于一个身居高位的男人来说,某种程度上是一种算计。但他没有。他的眼神里只有坦荡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惜,仿佛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美丽的误会,而他愿意为此承担所有的责任。
“没……没事的,学长。”高启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是我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解释清楚。”
祁同伟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高启兰冰凉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温热,传递过来的力量让高启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啊,就是太傻了。”祁同伟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以后别再这么委屈自己了。你和小雪是最好的朋友,现在……我们也算是有了这层关系。放心,以后我对你会和小雪一样,绝不会厚此薄彼。”
这句承诺,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填补了高启兰心中那块名为“不安”的空洞。她虽然聪明,善于伪装柔弱来保护自己,但在感情这方面,她其实是一张白纸。面对祁同伟这种段位的男人,她那点小心思就像是玻璃瓶里的萤火虫,被看得一清二楚。祁同伟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直接给这段复杂的关系定下了基调——不是交易,不是施舍,而是一种“负责”。
这种霸道又不失温柔的处理方式,让高启兰根本无力反抗,甚至隐隐生出一种被保护的依赖感。她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这种关系。
“对了,还有件事。”祁同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在医院的工作,暂时先放一放吧。”
“啊?”高启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为什么?我在医院挺好的啊,而且我也习惯了……”
“习惯并不代表合适。”祁同伟打断了她,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性格太软,太善良,在医院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容易吃亏。以前有你大哥护着,没人敢动你。但现在你也看到了,你大哥自己都自身难保,你二哥的事更是闹得满城风雨。这种时候,医院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对你来说并不安全。”
高启兰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自己并不需要那么多的保护,她有能力处理医患关系——毕竟那些闹事的病人家属大多都被高启强暗中摆平了。但话到嘴边,看着祁同伟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她又咽了回去。
“那我能去哪儿?”她弱弱地问。
“去企业吧,和小雪在一起。”祁同伟给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我正在筹备一家新的投资公司,让小雪负责。但她那个人大大咧咧的,做事冲动,容易被人钻空子。你去帮帮她,正好你们性格互补。她在台前冲锋陷阵,你在幕后帮她把关,有你们两个互相照应,我也能放心。”
这个安排,看似是为了方雪考虑,实则是将高启兰彻底绑上了自己的战车。祁同伟很清楚,高启兰虽然表面柔弱,但心思细腻,逻辑缜密,是天生的军师料子。把她放在方雪身边,既能制衡方雪的冲动,又能让她逐渐脱离高家的掌控,成为自己手中一枚重要的棋子。更重要的是,这样做能让高启兰产生一种“被需要”的价值感,从而更加死心塌地。
高启兰犹豫了片刻。她本能地抗拒这种未知的变动,但一想到二哥的案子还需要祁同伟出力,再加上刚才那种微妙的氛围,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厨房里,方雪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了出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明媚笑容,仿佛刚才在卧室里那个因为嫉妒而差点咬碎银牙的女人不是她。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方雪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顺势坐在了祁同伟的另一侧,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靠在他身上,“哥,你可不能偏心啊,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让高启兰的脸更红了。她有些局促地想要抽回被祁同伟握着的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行了,别贫了。”祁同伟笑着刮了一下方雪的鼻子,“刚才正跟小兰说工作的事呢。以后你们俩就是搭档了,要互相扶持,别给我惹祸。”
“遵命,长官!”方雪调皮地敬了个礼,然后转头看向高启兰,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小兰,以后咱们可就是真正的‘姐妹’了,你可得帮我看紧这坏人,别让他再出去沾花惹草。”
这一顿“团圆饭”,吃得可谓是心思各异。祁同伟享受着左拥右抱的齐人之福,方雪在极力掩饰着内心的酸涩与危机感,而高启兰则在羞涩与不安中,逐渐接受了这个荒诞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夜深了,窗外的喧嚣逐渐归于平静。方雪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那一身紧身的家居服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好困啊,我想睡觉了。”方雪揉着眼睛,眼神迷离。
“那就去睡吧。”祁同伟站起身,准备往卧室走。
“等等!”方雪突然跳起来,挡在卧室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坏笑,“今晚我要睡客厅!这几天都没睡好,我要在沙发上好好补个觉,谁也不许打扰我!”
“睡客厅?”祁同伟挑了挑眉,“那我和小兰……”
“你们爱去哪去哪,反正别吵我就行。”方雪说着,直接把祁同伟和高启兰往卧室里推,一边推还一边给高启兰使眼色,“小兰,今晚就辛苦你照顾这醉鬼了,昨晚的账还没算清呢,今晚让他好好补偿你。”
“小雪,你……”高启兰被推得踉踉跄跄,满脸通红,想要拒绝却又找不到借口。
“砰”的一声,卧室门被关上了。方雪靠在门板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落寞与不甘。
“方雪啊方雪,你真是自作自受。”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转身扑倒在沙发上,拉过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卧室里,灯光昏暗,气氛暧昧到了极点。祁同伟看着站在床边手足无措的高启兰,心中升起一股怜惜。他走过去,轻轻拥住了她。
“小兰,今晚就留下来吧。”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富有磁性,“昨晚把你当成了小雪,是对你的不公。今晚,你是你,我是我,我们要重新认识一下。”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高启兰最后的防线。她闭上眼睛,颤抖着点了点头,任由自己沉沦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
……
与此同时,在京海市的另一端,一场关于生死的博弈正在黑暗中悄然进行。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李响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谭思言那张略显木讷却眼神坚定的照片。祁同伟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让谭思言假死”。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疯狂的计划,但在如今这个死局里,似乎又是唯一的生路。赵立冬已经对他动了杀心,高启强那把刀也已经磨好,随时准备落下。如果不这么做,不仅谭思言要死,他李响也活不成。
“谭思言啊谭思言,你这块硬骨头,这次我也得把你敲碎了重装。”李响苦笑一声,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喂,是我。按照之前说的方案,准备行动。记住,要做得逼真,要把戏演足了。”
挂断电话,李响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那是关于谭思言“意外身亡”的现场勘查报告草稿。他知道,只要这份报告一出,赵立冬那边就会暂时收手,而他也能借此机会,重新获得赵立冬的“信任”,继续潜伏在那头恶兽身边,等待着给它致命一击的那一刻。
而在省城,汉东省的政治漩涡中心,另一场更为宏大的棋局也正在酝酿。
祁同伟坐在书房里,手中把玩着一支钢笔,目光深邃地盯着墙上的地图。京海的事情虽然暂时稳住了,但他很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赵立冬不过是一只跳梁小丑,真正的威胁来自于省里的何黎明,以及那个一直掌控着汉东政法系统的庞然大物——梁群峰。
梁群峰虽然即将退休,但余威犹在。他手下的何黎明和高育良,就像是两把利剑,一把代表着绝对的忠诚与听话,一把代表着卓越的能力与独立。梁群峰在这两者之间摇摆不定,这也给了祁同伟可乘之机。
“老师啊,看来我得亲自去吕州见您一面了。”祁同伟喃喃自语。
高育良现在的处境并不好过。在吕州,他和李达康的斗法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李达康那个工作狂,为了政绩可以不顾一切,这让注重程序和稳定的高育良倍感压力。而赵瑞龙那个二世祖,正拿着赵立春的大旗,在吕州四处圈地,想要搞什么美食城。
祁同伟知道,如果不加以干预,高育良最终会被逼无奈,批准那个破坏环境的美食城项目,从而彻底被拉下水,成为赵家的附庸。那不是祁同伟想要的结果。
他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能够掌控全局的高育良,一个能够带领“汉大帮”对抗梁群峰、甚至对抗赵立春的高育良。
“汉大帮,必须掌握在我的手里。”祁同伟猛地将手中的钢笔拍在桌子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便驱车前往吕州。一路上,他都在脑海中推演着与高育良见面的场景。他太了解这位老师了,高育良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内心极度骄傲且富有野心。想要说服他,不能靠感情牌,只能靠赤裸裸的利益分析和局势判断。
到了吕州,祁同伟并没有直接去市委大院,而是先约了高育良在月牙湖畔的一处茶楼见面。
茶楼里,高育良看着窗外被污染得有些浑浊的湖水,眉头紧锁。
“同伟啊,你怎么突然跑吕州来了?京海那边不忙吗?”高育良转过身,看着这个自己最得意的门生,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也带着几分审视。
“老师,京海那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但我这次来,是为了您,也是为了咱们汉大帮的未来。”祁同伟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高育良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汉大帮?咱们什么时候有这个帮派了?同伟,话可不能乱说啊。”
“老师,明人不说暗话。”祁同伟给高育良倒了一杯茶,“梁书记快退了,接班人的位置,就在您和何黎明之间。何黎明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那就是梁家的一条狗。如果您输给他,不仅您的政治抱负无法施展,就连我们这些跟着您的学生,恐怕也没好果子吃。”
高育良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借力打力,另起炉灶。”祁同伟压低了声音,“梁群峰虽然想用何黎明,但他更怕自己退了以后没人买账。何黎明虽然听话,但能力不行,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而您不一样,您有能力,有威望。只要您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展现出能够掌控大局的魄力,梁群峰就不得不考虑您。”
“魄力?”高育良冷笑一声,“你是说让我答应赵瑞龙的美食城项目?以此来换取赵立春的支持?”
“不!”祁同伟斩钉截铁地否定,“那是饮鸩止渴!一旦您批了这个项目,那就是把把柄送到了别人手里,以后您就只能任人摆布。我的意思是,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能批,还要坚决反对,以此树立您坚持原则、一心为公的形象。同时,我们要利用这次机会,把李达康挤走,让您在吕州一家独大。”
“挤走李达康?”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谈何容易?他是赵立春的秘书出身,背景深厚。”
“正因为他是秘书出身,赵立春才更需要他去干脏活累活。如果他在吕州跟您斗得不可开交,反而会让赵立春觉得他不懂事。我们可以……”祁同伟凑近高育良,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听着祁同伟的分析,高育良的眉头逐渐舒展,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他发现,自己这个学生,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冲锋陷阵的缉毒英雄了,而是一个真正懂政治、会权谋的棋手。
“同伟,你变了。”高育良感叹道。
“老师,人都是会变的。在这个位置上,不变,就只能被人吃掉。”祁同伟平静地回答。
从吕州回来后,祁同伟马不停蹄地开始布局京海的收网行动。李响那边传来了好消息,谭思言的“尸体”已经被发现,现场伪造得天衣无缝,赵立冬对此深信不疑,甚至还特意打电话表扬了高启强。
高启强在得到赵立冬的“信任”后,行事更加大胆,但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祁同伟的监控之下。李有田那边也已经松口,交出了一本详细记录着赵立冬贪污受贿的账本。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股东风,就是即将到来的省委巡视组。
这一天,祁同伟回到家,发现方雪和高启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亲密无间。
“哥,你回来了!”方雪看到祁同伟,立刻扑了上来,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高启兰则有些羞涩地站起来,喊了一声:“学长。”
祁同伟看着这两个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他知道,自己的后方已经稳固了。
“今晚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好的。”祁同伟笑着脱下外套,卷起袖子。
“好耶!”方雪欢呼雀跃。
高启兰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主动走进厨房帮忙。
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两人,祁同伟的思绪却飘到了更远的地方。赵立冬的末日就要到了,而何黎明,也将步其后尘。至于高育良,在自己的推动下,必将走上一条与原着完全不同的道路。
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属于他祁同伟的时代。
夜深了,方雪还是赖在客厅不肯走,非要看午夜剧场。祁同伟无奈,只能先回卧室。刚躺下没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柔软的身影钻进了他的被窝。
“小兰?”祁同伟有些惊讶。
“嘘……”黑暗中,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小雪说……今晚轮到我了。”
祁同伟笑了,反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窗外,月光如水,京海的夜,依旧深沉而迷人。但在那平静的水面之下,一场席卷整个汉东省的政治风暴,已经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