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政府,书记办公室内,气氛庄重而肃穆。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深红色的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柱,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祁同伟双手捧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轻轻放在了高育良面前的办公桌上。文件夹的封面整洁干净,上面打印着几个醒目的黑体字:关于青华区未来发展的规划与建议。
“这份材料,是孙连城同志亲自撰写的。”祁同伟的声音平稳而有力,目光中透着一种笃定,“里面详细阐述了他对于青华区未来建设的构想,以及具体的实施路径。”
其实,祁同伟心中也并非百分之百确定孙连城是否具备真正的实干才能。毕竟,官场上的纸上谈兵者不在少数。为了验证这一点,前段时间,他特意委托了孟德海的舅舅,德高望重的黄老出面。黄老以长辈的身份关切孙连城的工作,顺势提出了让他写一份关于区域发展规划的要求。这对于任何一名渴望进步的干部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展示机会。
孙连城并没有让这份期待落空。他深知这是自己仕途转折的关键节点,因此表现得格外重视。他翻阅了大量的档案资料,结合自己多年来在基层执政积累的经验,熬了几个通宵,终于完成了这份报告。当黄老将这份报告转交给祁同伟时,祁同伟细细研读了一遍,心中不禁暗自赞叹。这份报告并非泛泛而谈,其中对于产业布局、基础设施建设以及民生改善的建议,都颇具独到之处,显示出了撰写者扎实的理论功底和务实的工作作风。
“这个孙连城,确实是有几分真本事的。”祁同伟在心中默默评估着。难怪当年他能在没有任何背景依托的情况下,年纪轻轻就被提拔到处级干部的位置。虽然之后因为靠山倒台而沉寂多年,但那份底子还在,那份心气也未完全磨灭。
“这份报告我已经仔细审阅过了。”祁同伟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高育良和一旁的孟德海,语气中带着肯定的意味,“写得非常出色。针对咱们青华区目前的现状,提出了不少具有建设性的意见,很多点子都能直接落地。”
听到祁同伟如此高的评价,高育良和孟德海的兴趣顿时被勾了起来。高育良伸手接过文件夹,孟德海也凑过头去,两人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报告篇幅适中,条理清晰,没有冗长的官话套话,全是干货。没过多久,两人便看完了全部内容。
毕竟孙连城目前只是京州市光明区的常务副区长,对京海市青华区的具体情况难免存在信息不对称,报告中自然存在一些需要进一步推敲的细节。但总体而言,这份报告足以证明孙连城的能力远超常人。
“德海市长,毕竟你才是青华区的一把手,对于区里的情况你最熟悉。”高育良合上文件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显然对这份报告颇为认可,“你先谈谈你的看法吧。”
孟德海也没有推辞,他微微沉吟了一下,说道:“育良书记,我觉得孙连城同志写的这份报告,确实有很多可圈可点的地方。虽然其中个别细节因为信息局限,经不起细细推敲,但鉴于他对京海、对青华区并不十分了解,能写出这样一份报告,足以看出孙连城同志身上所具备的优秀素质和潜力。”
“好。”高育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两人,“德海市长的想法跟我不谋而合。既然大家都有意向,那咱们内部先表决一下。同意孙连城同志担任青华区区长人选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高育良便率先举起了右手。孟德海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祁同伟本就是孙连城的推荐人,自然更没有反对的道理,他也微笑着举起了手,说道:“我也同意。”
“好,全票通过,一致同意。”高育良放下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青华区区长的人选终于尘埃落定,他心中无形的一块大石头也算落了地。
“同伟啊,这个孙连城你之前找他谈过话没有?”高育良问道,“青华区的开发建设可以说是刻不容缓,最好是尽快让孙连城同志到任,抓紧开展工作。”
祁同伟自然深知眼下京海市青华区建设的重要性。早在推荐孙连城之前,他就已经拜托黄老找孙连城探过口风。孙连城对于调任京海担任青华区区长一事,持完全配合的态度。否则,他也不会如此用心地撰写这份报告。趁着黄老尚未正式退休,手中还有些余热,能办成的事情自然要抓紧时间办完。黄老那边早已做好了准备,只要京海这边点头,孙连城的调任手续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走完。
“育良书记,孟市长,”祁同伟解释道,“说起来也巧,这个孙连城当初晋升正处级干部时,就是黄老经手办理的。虽然两人之后没有什么密切联系,但也算有这么一点香火情在。如果咱们这边同意调孙连城过来,黄老那边愿意配合我们,走加快程序。”
祁同伟特意点出孙连城与黄老之间的这层微弱联系,实则是在向高育良和孟德海表明:这个孙连城不是别人安排进来的眼线,是完全可以吸收到他们阵营中加以重用的自己人。虽然通过黄老的关系,算是给孟德海身上增添了不少筹码,但高育良的心胸并不局限于小小的京海。京海只是高育良通往省一级领导班子的跳板,一个催化剂。在他心中,京海最合适的接班人,还是孟德海。所以无论孟德海这边有多重的筹码,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况且,如果祁同伟跟孟德海这对翁婿合作紧密,随时都有机会把他这个京海市一把手给架空,因此他更没有提防的必要。真要提防,反而会显得他小人肚量,没有上位者该有的气度。
听祁同伟准备得如此充分,高育良不由地笑着开起了玩笑:“看来咱们的祁市长是有备而来啊。要我看啊,同伟你当这个公安局长真是屈才了,应该去市委当组织部长才对嘛,哈哈。”
高育良笑得爽朗,孟德海也认同地点了点头,附和道:“育良书记说得对,这小子,人事任命比他本职工作做得还要好。”
面对两位长辈的调侃,祁同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师,爸,你们就别调侃我了。我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也就是在您二位面前,否则但凡换一个领导,我这样乱干涉组织的任命,早就被一撸到底了。”
三人讨论得差不多了,接下来,高育良跟孟德海就该去参加京海市市委常委班子的正式会议了。孙连城的任命情况,也会放在会上讨论。不过这件事有了高育良跟孟德海的点头,其他的常委也不会提出什么不同的意见。孙连城前来担任青华区区长的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就在孙连城到任当天的清晨,陈海也带着省反贪局侦查一处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京海。其实陈海此次来京海,并没有什么真的需要他深入调查的东西。祁同伟这边已经把所有的罪证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只等着走个程序。陈海到达后,先是简单地走了一遍形式,核对了一下证据链,就拿着新获得的资料,匆匆回省城京州去了。
京海是一座临海城市,拥有优良的港口资源。曾经,这里也算是走私猖獗的一个地方。后来在省里打击走私的专项行动中,破获了不少的走私团伙,许多大的走私商都被抓进去判刑了。而一小部分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关系,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其中就有东山的林耀东,而在京海,被留下来的,正是陈泰。
陈泰早年也是干走私起家的,后来在打击走私的风暴发生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迅速把事业的重心从走私转移到了房地产开发上。他跟林耀东不同,林耀东在房地产项目上的天分并不是很高,但陈泰可就不一样了。通过在京海根深蒂固的势力,跟他本人的经商能力,他所创办的建工集团,一跃成为了京海最大的房地产公司。
不光是他,他原本跟着他干走私的小弟,徐江跟白江波,也因为他的关系,成为了两个颇具势力的建材供应商。陈泰有意平衡徐江跟白江波的关系,把他们两个扶持成了竞争对手。之前徐江跟白江波没少因为沙场的问题,进行火拼,大打出手。白江波在商业运营上,因为有陈舒婷的关系,是压着徐江一头的。可是徐江这个人比较狠,手段也比较黑。
陈泰从事走私生意时,他的保护伞就是刚刚被抓的赵立冬。当年省里下发的针对打击走私的行动,就是何黎明透露给赵立冬,赵立冬告诉陈泰的。赵立冬这个人比较贪婪,陈泰不搞走私后,就跟赵立冬逐渐断了联系。赵立冬失去了陈泰这边的进项,他就盯上了陈泰扶持起来的徐江,跟徐江继续做走私生意。
不过彼时的走私生意,并不是那么好做了。加上国家加入了世贸,打击走私的力度又大,利润远不是陈泰那个时期所能比的。后来徐江就盯上了另一桩生意,那就是人体器官的买卖。人体器官买卖利润大,风险低,并且这种交易隐蔽性强,又有赵立冬的保护。徐江在这一方面做的是相当的风生水起,赵立冬也从中捞取了不少的好处。
后来随着孟德海跟赵立冬的争斗越来越激烈,孟德海在寻找突破口时,就发现了京海市的地下,存在长期的人体器官交易。他就以这件案子为突破口,打算发掘一些蛛丝马迹。其中事情的开端,就是黄翠翠被杀案。孟德海当年选择了安欣,来充当尖刀。可最终,安欣因为种种原因,再加上高启强这个小人物的意外牵扯其中,最终导致,徐江,白江波,曹闯等人身死后,人体器官的买卖也从此在京海市成为了一桩悬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再提起。
如今,祁同伟重启了当年对京海地下人体器官买卖的调查。没有了赵立冬的遮掩,京海市局也被祁同伟打造的铁板一块。不少当年被人刻意隐瞒的蛛丝马迹,也全都浮出了水面。一桩桩,一件件的证据全都直指赵立冬,以及赵立冬背后的何黎明。更是在隐藏最深的地方,发现跟梁群峰,也有一些藕断丝连的联系。
祁同伟从来都不是一个多么大度的人,有仇他是必定会报的。之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有了。能够直接牵扯到梁群峰身上,牵扯到梁群峰的家人身上,祁同伟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的。他打着帮助调查的名义,把陈海叫到京海了。暗中吩咐陈海一些事情后,针对梁群峰的攻击,就可以开展了。
大约一周后,京海警方突然对外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宣布,京海警方破获了多起非法器官交易案。案子的主谋,就是多年前已经死掉的徐江。同时,曹闯的真实面目也被揭露。他从一个烈士,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犯罪分子的保护伞。而曹闯的背后,更是直指刚刚落马的赵立冬。
虽然这一揭露,对曹闯的家人来说是十分痛苦的。但是如果不揭露,曹闯的家人是安心了。可多少个因为曹闯而破坏的家庭,却无法安心。祁同伟这边把这一信号释放出去后,瞬间在全汉东省内,都引起了轩然大波。媒体群众纷纷跟进,出来告状的知情者跟受害者也越来越多。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赵立冬也主动坦白,认下了这一罪责。
并且本就因为赵立冬的牵扯,而同样被抓的何黎明,一下又处在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于此同时,关于何黎明的那条录音的内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渠道,流传到了网上。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中也个很值得人注意的细节,那就是何黎明也曾经为自己的亲戚,物色过器官。与之想匹配的,正是黄翠翠的肾脏。
不过随着媒体的深挖,并没有发现何黎明的什么亲属,做过换肾手术。倒是梁群峰的大儿子,曾经换过肾。消息涉及到了梁群峰这样的层次,报道很快就被有关部门给消除了。但消除的却并不是很彻底。这则消息总是会在不经意间,从犄角旮旯中流传出来。并且得知消息的人也越来越多。
京海市的一处高档住宅内,气氛却显得格外温馨。孟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新闻稿,笑吟吟地靠在祁同伟的身上,等着祁同伟的夸奖。“老公,怎么样,我的水平没落下吧。”
孟钰本身就是做新闻出身的,虽然现在离开了新闻行业,但是功力跟在新闻界的人脉,可并没有落下。她利用自己的专业敏感度,精准地把握了舆论的风向,将这份重磅消息推送到了最合适的位置。
“不错,不错,今晚好好奖励你。”祁同伟坏笑着赞叹了一句,顿时引得孟钰一阵脸红,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错什么啊,要不是有我公司的推广,你这个新闻能有几个人看见啊。”方雪吃味地端着一叠水果从厨房走了出来。她把水果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了祁同伟的另一侧,也同样是一副求夸奖的样子,“哥哥,我们公司开发的这个新软件月活已经突破九百万了。真不敢相信啊,就这么一个短视频平台,这才上线短短一个月,就能拥有这么多的用户。”
京海创投旗下的互联网公司,在祁同伟的建议下,新开发了一个类似抖音的手机软件。祁同伟身处的这个世界,不少市场,都是一片空白。尤其是在互联网领域,更是一片待开发的蓝海状态。京海创投刚把这个软件推向市场,就瞬间获得了大量的用户。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注册量就接近一千万。
关于京海人体器官交易的案子,在这款软件上讨论度也很大。甚至提起梁群峰这样层次的人物,都没有进行删除。不少人发现了这款软件的尺度之大,讨论范围之广,都纷纷涌入进来,又促进了软件用户量的激增。这款软件的算法推荐机制,使得信息能够像病毒一样传播,传统的删帖手段在这里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梁群峰这样跟社会脱节的老头子,怎么能理解的了祁同伟这一招的领先性。这一次着实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等他反应过来,发现不对时,网上已经铺天盖地的全是声讨他的声音。那些陈年的旧账,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在这个全新的平台上被无限放大。
梁群峰这一次是真的被狠狠的气到了,他站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呼吸急促。他一遍遍的打电话命令有关部门,一定要把关于他的所有负面消息,全都抓紧删掉。可是删了一批,又冒出来一批,仿佛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混蛋,到底是谁。”梁群峰发着火,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到底是谁在针对我,别让我查出来,你最好别让我查出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
终于,消息的来源被确定了,绝大多数信息都来自于京海的一家名叫斗音的公司。知道对方来自京海,梁群峰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高育良。他坚信,只要高育良出手,这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司很快就会消失。
“喂,育良啊,是我。”梁群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抓紧让人,把你们京海的一家叫斗音的公司,给我查封掉。这种散布谣言的地方,必须立刻关停!”
高育良听到斗音公司的名字后,心中微微一凛。他深知这家公司的背景,那是祁同伟和方雪的心血,更是京海创投的重要布局。瞬间,他很为难的表示,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歉意:“老领导,您消消气,这家公司,恐怕动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梁群峰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高育良继续说道:“这家公司的背后牵扯甚多,而且他们的手续齐全,合规合法。现在正是舆论风口,如果贸然查封,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反弹。到时候,不仅消息压不住,反而会把火烧到咱们身上。”
梁群峰听着高育良的分析,心中的怒火更甚,但也明白高育良说得有道理。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可以随意拿捏了。新技术带来了新的变数,旧的手段已经无法应对新的挑战。他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高育良挂断电话后,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场博弈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梁群峰的愤怒,恰恰证明了祁同伟的策略是有效的。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谁能掌握舆论的主动权,谁就能掌握胜利的关键。而祁同伟,显然已经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办公室内恢复了平静,但窗外的风云却愈发变幻莫测。京海市的这场政治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孙连城的到任,陈海的调查,器官案的曝光,以及这款新兴软件的崛起,所有的线索都交织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彻底清洗汉东省的政治生态。而祁同伟,正是这场清洗行动的总设计师。他站在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灯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