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坝镇招待所房间。
宁奕睁开眼,把胳膊从被窝里伸出来,打了个哈欠。这西北的十月,早上冷得让人不想起炕了。
他躺在炕上没动弹。
“系统,签到。”
“恭喜宿主签到成功,奖励新技能:【物品鉴定术】。”
一股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宁奕闭着眼睛消化完,嘴角往上翘了翘。
这技能只要眼睛看到或者手摸到的东西,不管古董字画还是日常百货,都能瞬间掌握它的年代、材质、真伪和实际价值。
以后再去黑市或者废品站淘换东西,那就是妥妥的开了透视挂,想买到假货都难。
他掀开被子下地,顺手对准桌上的搪瓷缸子丢了个鉴定术过去。
【民国三十七年津市造搪瓷缸,铁胎,内壁掉瓷两处,市场价值两毛钱。】
“啧,连掉瓷几处都能看出来,够细的。”宁奕乐了,拿起暖水瓶倒了点热水,草草洗了把脸,抓起挂在墙上的说过套在身上,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招待所的老服务员正拿着扫帚扫地,看见宁奕出来,停下手里的活招呼道:“宁同志,起这么早啊?外头风大,去食堂喝碗热粥再出门吧。”
“不了大爷,我先去趟邮局,有急事往厂里拍个电报。”宁奕裹紧衣服说道。
老服务员摆摆手:“邮局这会儿刚开门,早去早回,食堂的胡麻油饼子晚了可就抢不着了。”
“好嘞,谢了您。”
宁奕下楼出了招待所。镇上的街道还没彻底热闹起来,偶尔有几个赶着毛驴车的社员路过。他顺着大路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陕坝镇邮局。
推开木门走进去,柜台后面,一个年轻的男邮政员正拿着抹布擦玻璃,嘴里哼着小曲。
宁奕走到柜台前,拿起桌上的电报纸和钢笔。他刷刷点点写了一大篇。巴音大队那两千头羊的价格,还有人家不要钱只要粮食、砖茶和红糖的条件,他全给写明白了。
最后更是把这边的实际情况摊开了讲,正规供销社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物资,要想把这批羊弄回四九城,唯一的路子就是去黑市高价淘换,让厂里赶紧去找市里领导批条子,把资金和手续问题解决掉。
写完检查了一遍,宁奕把电报纸递给男邮政员。
“同志,麻烦发份加急电报,发往四九城兴荣轧钢厂。”
邮政员放下抹布,接过纸单子低头一看,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好的。字数有点多,费用可不低。”
宁奕从兜里掏出一沓毛票拍在柜台上:“没关系,按字数算就行,越快发出去越好。”
邮政员抬头看了宁奕一眼,见他穿得板正,出手也大方,忍不住多嘴劝了一句:“同志,不是我替你省钱,咱们发平信也就几分钱的事儿。你这电报写得跟工作汇报似的,一个字七分钱,加急还得翻倍,算下来得好几块钱呢。这都够买好几斤猪肉了,你们厂的财务能给你报销吗?”
“嗨,我要是不写清楚,我们厂长看了得一头雾水。到时候来回再拍两封电报确认,花的钱更多。”宁奕笑着解释道,“这关系到我们厂工人的过冬肉食,几块钱的电报费,厂长要是敢不给我报,我就去他办公室吃大户。”
邮政员被逗乐了,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行,你们四九城的大厂就是财大气粗。一共一百一十二个字,加急费算一块,总共十五块六毛八。看你也是为了公家办事,零头那八分钱我给你抹了,给十五块六就行。”
“你这同志讲究,谢了啊。”宁奕数出钱递过去。
邮政员开了收据递出来,顺便提醒道:“加急电报我马上就让报务员给你发过去。不过四九城那边收到,再你们厂里领导开会研究,最快也得明天才能有回音。你明天下午再来一趟就行,不用一直在镇上瞎转悠等消息。”
“成,那我明天下午过来。”宁奕揣好收据,转身出了邮局。
吃过早饭,宁奕回招待所关上门,拉上窗帘就开始补觉。他决定今晚去黑市找关山虎。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黑。晚上随便在国营饭店对付了一顿,他又回屋熬到了半夜。
凌晨两点,外头刮起了呼啸的西北风,街上连条野狗的影子都看不见。
宁奕用黑围巾把大半张脸严严实实地兜住,再扣上那顶老羊剪绒毡帽,轻手轻脚地从招待所二楼翻窗跃下。他借着夜色掩护,沿着干涸的防洪渠一路往东,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两里地外的那片枯柳树林子。
刚靠近林子边缘的黑市窑口,左前方的土坎子后头就窜出个拎着白蜡杆子的瘦长身影。
“干啥的?这儿快散集了,去别处转转吧。”放暗桩的“土行孙”李满囤压着嗓子低喝道。
宁奕停下脚步,也没摸烟,直接压低声音报了字号:“找你们关爷,就说前几天在荒滩上跟他做过十万斤细粮大买卖的朋友来了。”
李满囤闻言浑身一震,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打量了宁奕两眼。前几日荒滩上那场大买卖和巴图被废的事儿,如今在关爷手底下早传遍了。
他哪敢怠慢,赶紧收起白蜡杆子,满脸堆笑地哈了哈腰:“原来是贵客!您稍候,关爷就在林子深处的大帐篷里呢,我这就带您过去!”
两人穿过枯柳林深处的凹地,来到背风处的大帐篷外。
李满囤掀开门帘通报了一声,很快就恭敬地把宁奕请了进去。
帐篷里,汽油桶炉子里的红柳木烧得正旺,哔剥作响。
披着老羊皮坎肩的关山虎正坐在主位的木桩子上,手里拿着把小刀削着风干牛肉,木桌上还摆着一壶烧刀子。
一看到宁奕进来,关山虎把小刀往桌上一扔,拄着桌沿站起身,跛着左腿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哪还有半点当初端着双管猎枪的凶悍,全是对强者的敬畏。
“哎呀,老弟!我还琢磨着咱们什么时候能再见着面呢!”关山虎指了指对面的木墩子,“快坐,外头刮白毛风,喝碗热酒暖暖身子?”
“酒就不喝了,办正事要紧。”宁奕拉开木墩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关爷,我需要大批量的砖茶和红糖,你手里有现货吗?”
关山虎一听这话,端酒碗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哈哈一笑:“老弟,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关老铳在这塞外混了半辈子,别的不敢说,砖茶上万块,红糖上万斤,管够!”
宁奕本来还琢磨着今晚能在这儿淘换个几百块砖茶、几十斤红糖就算烧高香了,剩下的实在不行还得去别的县城黑市碰运气。结果关山虎这一张嘴,直接把他给干懵了。
宁奕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不是,关爷,你囤这么多,不怕砸手里?”
关山虎夹起一片干巴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慢悠悠地说道:“小兄弟有所不知,砖茶那是草原牧民的命根子。也就是我能力有限,不然还能囤更多,红糖更是硬通货,根本不愁卖。”
看宁奕还有些将信将疑,关山虎索性放下筷子,给他普及起了塞外的行情:“你是关内来的,不清楚咱们这儿的规矩。牧民在草原上放牧,一年到头吃的是牛羊肉,喝的是羊奶,肚子里全是油水,连口青菜都见不着。要是没有砖茶刮油解腻,不出半个月,全家人就得便秘,肚子胀得跟鼓一样,那是要出人命的。所以哪怕断了口粮,蒙古包里也绝对不能断了砖茶。”
“那红糖呢?这玩意儿在关内那都是坐月子的娘们儿才舍得吃的金贵物件,你囤上万斤?”宁奕追问道。
“草原上冷啊,冬天零下三四十度,牧民出去放羊,喝碗滚烫的红糖水,那能顶半天冻。再说了,草原上的娘们儿生孩子多,老弱病残也指着这玩意儿吊命补身子。”关山虎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晃了晃,“我这上万斤红糖,都是托硬关系从南方糖厂直接倒腾过来的。只要往草原上一拉,那些牧民拿着羊皮、狐狸皮排着队求我换。我这还嫌囤得少呢,哪有砸手里的道理?”
宁奕听完,心里顿时通透了。敢情自己找对人了,这关山虎哪是什么普通的黑市头子,这简直就是大草原的地下供销社主任啊。
“那行,既然关爷家底这么厚,我就不客气了。”宁奕直接拍了板,“我要四千块砖茶,一千五百斤红糖。老规矩,送到上次咱们交易大米的那片荒滩洼地。”
关山虎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酒碗差点没拿稳:“多少?四千块砖茶,一千五百斤红糖?老弟,你这是把哪个牧区给包圆了?”
“差不离吧,跟草原上一个大队谈了笔大买卖,人家不要钱,非要这两样东西。”宁奕淡淡地说道,“怎么,关爷刚才还说管够,这会儿拿不出来了?”
“拿得出来!必须拿得出来!”关山虎把酒碗往木桌上一顿,“痛快!我这就叫弟兄们去装车。”
在商言商,关山虎兴奋归兴奋,账还是得算清楚的:“老弟,咱们亲兄弟明算账。这砖茶是一斤半一块的川字牌青砖茶,黑市上的散卖价是一块八。你要四千块,那就是大主顾,我给你按一块五算,一共六千块钱。至于红糖,不要票的价格是一块二一斤,一千五百斤就是一千八百块。加一块儿,总共七千八百块钱。”
宁奕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在黑市绝对算良心价了。在这个年代,没票去买红糖,碰上黑心的敢要你两块钱一斤。而且关山虎还能包送货,省了他不少麻烦。
“价格公道。”宁奕手伸进怀里,实际上是从系统空间里直接取出了八百块钱,拍在木桌上,“这是八百块钱定金,剩下的七千块,货到了荒滩老地方,我验完货当场付清。”
关山虎拿起钱都没数,直接揣进羊皮坎肩兜里,掀开帐篷帘子冲着外头吼了一嗓子:“麻杆!把弟兄们都叫起来,去暗仓装货!套四辆双骡大板车,动作麻利点!”
外头枯柳林里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宁奕站起身:“那我先去老地方等着,你们动作快点,争取在天亮前搞定。”
“放心,最多一个钟头就到!”关山虎抱拳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