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金一到位,彭晚便把全部精力投进了御前诗会的筹备中,一刻也不敢耽误。
他站在苏家园林门口,望着这座亭台精巧、曲水环绕的庭院,这里很快就要成为天下文人汇聚之地。可他脸上没有半分轻松,反倒眉头紧蹙——钱老板来得蹊跷的支持还没弄明白,手握重权的陈权更不会坐视不管,对方爪牙遍布京城,只要自己稍有疏忽,所有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一场看不见的较量,从筹备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打响。
“必须抢在陈权动手前,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
彭晚低声叮嘱自己,快步走进园林。此刻院内已是一片忙碌,工匠们抬着木料、石料来回奔走,锤凿敲击的声音不绝于耳。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洒下点点金光,落在众人汗津津的脸上,新木的清香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彭晚一路查看,事事亲为。他走到开阔地带,指着地基对工匠头领道:“主台要用整根楠木搭建,尺寸一丝一毫都不能错,这是御前诗会的脸面,必须稳当大气,经得住陛下与百官的眼。”
又对着摆放桌椅的匠人嘱咐:“案几间距留宽些,方便文人走动切磋,笔墨纸砚全都用上等货,每一张都要仔细检查,不能有半点瑕疵。”
他从高台搭建到灯笼悬挂,从诗碑位置到茶点准备,一一过问,不敢疏漏。清流党的众人跟在身后,神色同样凝重。
年轻士子林文彦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彭兄,场地再精致,也要防着陈权使坏。他心狠手辣,如今我们大张旗鼓办诗会,他必定已经知晓,不出几日定会来搅局,我们得提前设防。”
彭晚脚步一顿,眼神骤然锐利:“你说得对,他绝不会袖手旁观。现在正是我们最薄弱的时候,必须把所有隐患提前堵死。”
众人围坐在石桌旁,迅速商议对策。年长的赵先生捋着胡须道:“陈权无非三招:派人混进来破坏、买通地痞闹事、散布谣言抹黑我们。”
另一人立刻接话:“安保最关键,普通护院挡不住他的人,得去请京兆府的周捕头,他刚正不阿,肯派捕快暗中把守,陈权的人才不敢妄动。”
“诗会流程也要反复预演,环节卡死,备用方案备好,绝不能出乱子。”
彭晚把众人的建议一一记下,当即安排下去:“安保我去联系周捕头,流程明日开始演练,舆论由赵先生牵头把控,所有人各司其职,不得懈怠。”
商议结束,彭晚径直赶往城南陈老夫子的府邸。御前诗会终究以诗词定高低,自己文采若不过关,再多谋划也是无用。陈老夫子是文坛泰斗,更是此次诗会的主考官,是他最能信赖的人。
老夫子的书房墨香浓郁,书架上摆满古籍,陈老夫子正坐在案前翻看书卷,见彭晚到来,笑着开口:“我就知道你会来,是为诗词之事吧。”
彭晚躬身行礼,诚恳道:“晚生正是为此而来,总觉得诗作少了风骨,怕在御前失礼,辜负大家的信任。”
“诗不在辞藻,而在心志。”陈老夫子让他拿出诗稿,细细品读,时而点头,时而沉吟。
半晌,老夫子放下稿纸道:“你的诗功底不差,可少了真心。你写山水、写志向,却没把自己身为赘婿不甘低头、心怀天下、敢与权臣对抗的真心写进去。诗为心声,没了真情,便没了魂魄。”
说罢,老夫子提笔在诗稿上圈点修改,耐心讲解每一句的精髓,告诉彭晚,御前作诗,既是文采比拼,也是心志展露。彭晚听得茅塞顿开,困扰许久的困惑瞬间消散。
等到辞别老夫子时,夜色已深,星光铺满夜空。彭晚心中踏实许多,老夫子那句“诗若有魂,天地皆惊”,始终在耳边回响。
他赶回苏家园林,院内依旧灯火通明,工匠们挑灯夜战,高台的框架已经立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清流党的人还在忙碌,核对名单、检查安防、模拟流程,没有一人偷懒。
彭晚看着眼前的景象,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资金、场地、诗词、安保、舆论,一切都在稳步推进,御前诗会已然有了雏形。
可转瞬之间,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望向京城深处陈权的宰相府,心头疑云翻涌。
这几日太过平静,平静得反常。钱老板的突然相助、毫无阻碍的场地改造、顺利到诡异的进度,处处透着不对劲。
彭晚攥紧拳头,心里清楚:陈权不是不动手,而是在等待最佳时机,一个能一举毁掉诗会、将他彻底打垮的时机。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早已盯上了这座灯火通明的园林。彭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灯火之中。
无论前路有多少陷阱,这场诗会,他必须办成。
只是他不知道,针对诗会的致命暗算,早已在暗处悄然布下,只待时机一到,便会狠狠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