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晚转过身踏入空无一人的会客厅,方才商贾们交头接耳、眼神闪躲模样,还清晰地浮现在脑海。精致的桌椅依旧摆放得整整齐齐,可空气中残留的犹豫与疏离,却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他心头。他重重跌坐在主位上,指节攥得发白,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多难,御前诗会必须办成,这是他扳倒权臣陈权唯一的突破口。
窗外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暮春的晚风裹着几分寒意,从窗棂缝隙钻进来,拂过他的脖颈,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彭晚抬眼望向渐沉的暮色,心头愈发焦灼——留给诗会筹备的时间只剩短短三日,没有银钱支撑,再好的谋划也只是纸上谈兵,这道资金难关,他必须在天亮前撕开一道口子。
这一夜,彭晚辗转反侧,从未合上眼。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筹措资金的法子,从故交到旧友,从寒门学子到地方乡绅,能想的路都想了,却条条不通。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才勉强撑着疲惫的身子坐起,眼底布满血丝,脸颊也透着几分憔悴。简单用冷水擦了把脸,他拢了拢身上的素色长衫,打算出门再做最后一搏,哪怕碰一鼻子灰,也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他抬脚欲走时,家丁神色慌张地从外院跑来,躬身禀报:“公子,府外钱老板求见!”
彭晚闻言,心头猛地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钱老板?城中数一数二的富商,昨日在会客厅上,当着所有商贾的面,模棱两可、左右逢源,最后第一个抽身离去的人,此刻竟主动登门?
惊疑之下,彭晚不敢怠慢,连忙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快步往前厅赶去。刚跨进前厅门槛,便见一道身着云锦长袍的身影立在堂中,衣料上暗织的金线在晨光下泛着流光,正是钱老板。他脸上没有昨日的敷衍,反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见彭晚到来,主动拱手行礼,姿态谦和得反常。
“彭贤侄,老夫不请自来,叨扰了。”
彭晚压下心头的疑惑,连忙回礼:“钱老板客气了,能得您大驾光临,晚生蓬荜生辉,不知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钱老板目光扫过四周,见厅内只有主仆二人,当即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字字清晰地落在彭晚耳中:“彭贤侄,昨日老夫回去思前想后,彻夜未眠——今日我来,是要明确告诉你,我钱某,全力支持你办御前诗会!”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彭晚脑海中轰然炸开。他猛地抬头,瞪大双眼看着钱老板,满脸的不可置信,嘴唇动了动,竟一时说不出一句话。昨日还避之不及的富商,今日竟主动送上支持,这反转来得太过突然,让他猝不及防。
钱老板看着他震惊的模样,朗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贤侄不必意外。老夫经商数十年,看人从未走眼。你虽是赘婿之身,却敢在朝堂之上直面陈权那奸佞,为天下学子请命,为大楚清浊流,这份胆识与大义,放眼整个京城,没几个人能比。”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陈权把持朝政多年,商界早已被他压榨得苦不堪言,我们这些商人,早就盼着有人能掀翻他的权势。老夫赌你,定能成事!”
彭晚这才回过神来,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遍全身,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钱老板……您真的愿意支持晚生?可诗会所需资金不菲……”
“贤侄放心,银钱之事,老夫一力牵头!”钱老板大手一挥,语气满是笃定,“我不仅自己倾囊相助,还连夜动用商界人脉,说服了昨日犹豫的所有商贾,众人一致决定,全力出资助你办成诗会!”
喜出望外的彭晚,眼眶瞬间泛红。他紧紧握住钱老板的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钱老板,各位叔伯的恩情,晚生没齿难忘!他日若能扳倒陈权,定记诸位首功!”
“贤侄不必言谢。”钱老板笑着摆手,“我们投的是你,更是大楚的未来。”
说罢,钱老板便带着彭晚前往城中一处私宅厅堂。此处雕梁画栋,陈设极尽雅致,墙上挂着名家真迹,桌椅皆为上等红木打造,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昨日在场的几位商贾,早已在此等候,见彭晚到来,纷纷起身相迎,再无半分昨日的疏离与犹豫。
钱老板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率先开口:“各位,今日我把彭贤侄请来,便是要定下此事——我等全力资助彭贤侄筹备御前诗会,助他借诗会之势,扳倒陈权!”
话音刚落,那位留着山羊胡的富商老者便率先点头:“钱兄眼光独到,我等信得过钱兄,更信彭公子!银钱之事,我等绝不推诿!”
其余商贾也纷纷附和,表态愿意出资。彭晚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当即起身,对着众人深深作揖,腰杆弯得笔直:“晚生谢过各位叔伯鼎力相助!此次诗会,晚生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诸位的信任与托付!”
接下来的商议,气氛热烈而融洽。彭晚条理清晰地将诗会的筹备流程、场地布置、文人邀约、资金用途一一说明,商贾们也不时提出务实的建议,每一条都切中要害,彭晚尽数记在心中。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至中天,暖融融地洒进厅堂,落在众人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商议完毕,彭晚再次向众人躬身致谢,钱老板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贤侄,时间紧迫,即刻着手筹备便是,若有任何难处,尽管开口,我等定全力相助。”
送走众人后,彭晚独自一人站在庭院之中,望着头顶晴朗的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多日的资金难题,竟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迎刃而解,御前诗会终于有了成功的希望。
可喜悦之余,一丝疑虑却悄然爬上心头。
钱老板的转变太过突兀,昨日还左右观望,今日便倾尽全力,甚至一夜之间说服所有商贾,这份能力与魄力,绝非普通商人所有。他真的只是看中自己的才华与大义?还是另有图谋,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彭晚攥紧了拳头,指尖微微发凉。他抬眼望向京城深处那座巍峨的皇宫,心底暗道:不管钱老板背后藏着什么,眼下唯有抓紧时间筹备诗会,借这股东风,先破陈权的局。至于这份突如其来的支持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他迟早会查清楚。
风拂过庭院的枝叶,沙沙作响,一场关乎朝堂格局、关乎自身命运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