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晚在台前主持御前诗会,正全神贯注控着场面,人群里忽然掠过一丝异样的骚动。他眼神骤然一凝,朝那边望去——几个穿着普通书生服饰的汉子,正鬼鬼祟祟往台前挤,眼神贼溜溜乱瞟,脸上那股不怀好意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彭晚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陈权终究还是把人安插进来了。一场明面上是诗文雅集、暗地里是朝堂角力的交锋,正式拉开序幕。而他,从接到消息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春日暖阳洒在庭院里,本该是满座书香、一派祥和,此刻却隐隐透着一股紧绷的气息。彭晚面上不动声色,只侧头朝身边一位清流同僚飞快递了个眼色。那人微不可察地点下头,转身就混入人群,看似随意踱步,实则目光死死锁在那几个可疑人身上,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彭晚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从容笑意,声音依旧稳如泰山:“诸位大人,诸位同道,诗词本为抒怀言志,今日不必拘谨,尽管尽兴挥毫,以文会友。”
话音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可他心底的弦早已绷到极致。
趁着众人纷纷起身吟诵、注意力被分散的间隙,彭晚找了个由头,快步退至后台。几位清流核心早已等候在此,个个面色凝重。
“彭公子,看那几人的架势,陈权安插的人手,多半要动手了。”清瘦官员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彭晚脸色一沉:“神秘人送来的消息没错,陈权就是要毁了这场诗会,借机打压我们。来不及多废话,立刻布防。”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好的诗会场地简图,“啪”一声摊在石桌上。众人立刻围拢过来。
“舞台左侧回廊,安排身手敏捷的兄弟盯死,不许任何人莫名其妙靠近台前。右侧角门、正门各守两人,既要放宾客正常出入,又要卡死逃跑路线,一个都别想溜。”
旁边一位身材魁梧的武将出身的官员急声问:“彭公子,真动起手来,怎么联络?直接拿人吗?”
彭晚语速极快,字字清晰:“暗号就用最简单的——轻咳三声,是发现异常;连续跺脚两下,是情况紧急,立刻动手。能不惊动全场就先控制,诗会事关朝廷颜面,不能先闹得沸沸扬扬,落人口实。”
“要是他们硬闹、煽动旁人呢?”
“那就以扰乱雅集、图谋不轨为由,当场制服。再派两个口齿伶俐的,一旦有人造谣带节奏,立刻上前把话挑明,把舆论拉回来。”
计策敲定,众人不再多言,各自领命迅速散开,悄无声息布下防线。
彭晚整了整衣袍,重新回到台前主持,脸上笑意如常,可眼角余光始终没离开那几人,全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诗会过半,气氛愈发热烈。
就在这时,三声轻咳精准传入耳中。
彭晚心头一紧,目光瞬间射去——那几个可疑男子正凑成一团,脑袋抵着脑袋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扫向四周,明显在密谋。
他强作镇定,继续点评诗文,余光却一刻不离。下一刻,其中一人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飞快展开给同伴看。
密信!
彭晚心中暗叫不好,当即给台下一位亲信递去眼神。那人会意,装作赏景闲逛,缓缓朝那边靠近。
可对方也警觉得很。旁边一人猛地抬头,正好撞见靠近的亲信,脸色骤变,一把抢过纸条,狠狠揉成团,张嘴就要往肚里吞——这是要销毁证据!
千钧一发之际,彭晚猛地提高声音,对着全场朗声道:“诸位!这位兄台手中似有佳句,何不拿出来,让大家一同品鉴?”
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那男子动作一僵,纸团举在嘴边,吞也不是,放也不是,当场露了馅。
亲信抓住空隙,一个箭步冲上前,扣住他手腕,厉声喝问:“诗会之上鬼鬼祟祟,传递密信,意欲何为!”
那人又慌又怒,挣扎嘶吼:“你胡说!我只是写了几句诗文,凭什么抓我!”
周围宾客瞬间围拢过来,议论声四起,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彭晚快步走下台,站在人群中央,声音沉稳有力,压过所有嘈杂:“各位稍安勿躁!此人刻意避开众人传递字条,事发又急于销毁物证,分明是心怀不轨,想搅乱诗会!今日必须查个清楚,还大家一个清净!”
这话一出,满场文人顿时义愤填膺,纷纷呵斥闹事者。彭晚见局势稳住,刚松半口气,另外三人见同伙被擒,顿时慌了神,转身就朝角门狂奔,想趁乱逃脱。
可出口早已被堵死。
魁梧官员铁塔一般拦在前方,冷喝:“往哪儿跑!”
四人见无路可逃,瞬间撕破伪装,面露凶光:“识相的就放人,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彭晚缓步上前,目光冷冽如刀:“别装了。你们是陈权的人,专程来破坏诗会,以为我们一无所知?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想全身而退。”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一场文雅诗会,竟牵扯出朝堂派系暗斗。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凝固。原本温暖的日光,仿佛也蒙上一层寒意,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落在彭晚与那几人身上。
彭晚表面镇定,心底却丝毫不敢松懈。
他很清楚,陈权老奸巨猾,不可能只安排这几枚明棋。
眼前这四人被控制,不过是第一波交锋。暗处必定还藏着后手,甚至更隐蔽的眼线,正在等待时机,准备给这场诗会致命一击。
这场针对安插人手的应对,远未结束。
真正的杀招,或许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