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晚立在御前,指尖悄悄攥紧,指节都憋得泛白。抬眼扫过阶下,张谋和陈权那一伙人,脸黑得像泼了墨,眼底的阴狠藏都藏不住,满殿的空气都跟凝住了似的,一股子硝烟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场仗打到这份上,已经是死局。能不能保住清白事小,怕是连整个朝堂的格局,都要跟着翻个底朝天。只要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彭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目光沉定地看向御座上的皇帝,静静等着局势再掀波澜。
就在这节骨眼上,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原本挤得密不透风的朝臣纷纷往两边躲,一道瘦得像竹竿的身影,愣是从人缝里挤了出来。步子不快,可每一步落得稳当,瞬间就把满殿的目光全吸了过去,连御座上的皇帝都抬了抬眼皮,带着几分探究看过来。
彭晚心里猛地一紧,后背瞬间绷直了。这人来得太怪了,偏偏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冒出来,是救星还是催命符?谁也说不准。这盘死棋,会不会被他给下活,还是直接搅得更乱?
来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布料磨得毛边都起了球,一看就是底层百姓。脸清瘦得颧骨都凸出来,可那双眼睛,亮得跟淬了火似的,半点没怕御座上的帝王和满朝文武,反倒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他径直走到丹陛下,撩起衣袍规规矩矩跪下,对着御座重重磕了个头,起身时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人耳朵里:“陛下,草民有话要说。”
皇帝眉头皱了皱,上下打量他两眼,语气带着帝王该有的威严:“你是何人?御前议事之地,哪能让草民随意闯进来,有话直说便是。”
灰袍人抬眼,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脸色骤变的张谋,嗓门陡然拔高,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陛下,草民姓苏,就是个流落京城的穷书生。今日冒死来此,就是要揭发张谋伪造证据、构陷彭大人的全部经过!草民愿意作证!”
这话一出,殿里跟炸了锅似的!
原本静悄悄的朝堂,瞬间炸开了锅。朝臣们全愣了神,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看向张谋的眼神全变了样。彭晚悬在半空的心“咚”地落了地,心里一阵狂喜,却又不敢露出来,死死盯着那灰袍书生,眼睛都发直——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真有人敢站出来戳破这层窗户纸?
再看张谋,方才还一脸阴狠笃定的样,瞬间脸白得跟纸似的,瞳孔猛地收缩,眼里全是慌神和不敢信,身子都晃了晃。他身边的陈权党羽,也个个慌了神,眼神躲躲闪闪,先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
“放肆!”张谋先回过神,扯着嗓子吼,声音都劈叉了,“哪来的野民,敢在御前胡说八道,污蔑朝廷命官,简直是活腻了!”他往前冲一步,指着苏书生,脸扭得跟抽筋似的,想拿威势压人。
可苏书生半点不怕,冷冷回瞪过去,嘴角勾了勾,满是讥讽:“张大人,事到如今,装什么装?你派心腹找我,许我百两黄金,又拿我妻儿性命威胁,让我伪造彭大人反诗的每一步,草民记得清清楚楚,半分不差!”
没等张谋插嘴,苏书生语速飞快地把前因后果全抖了出来,声音稳得很,句句戳在点子上:“草民就是个穷书生,流落京城快饿死了。上月初,你的人找到我,说按你说的做,不仅给我银子,还能给我谋个小吏差事。要是不从,就让我全家在京城待不下去。我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听你的。”
“你让我日夜练彭大人的笔迹,揣摩他的文风,写下那些所谓藏着反心的诗词,还给我一枚仿刻的彭氏私章,让我盖在诗稿末尾。就连纸张、墨水,都是你特意准备的旧东西,就为了让假证据看着没破绽。你还亲自教我算日子,伪造落款时间,生怕别人看出毛病……”
他说得条理分明,细节抠得极细,根本不像瞎编的。满朝大臣听得目瞪口呆,看向张谋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鄙夷和愤怒,议论声越来越响。
“没想到张谋看着人模人样的,竟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害忠良!”
“为了铲除对手,连伪造证据都敢做,这种人,哪配待在朝堂里!”
就连原本中立的官员,此刻也都变了脸色。御座上的皇帝脸色越来越沉,指尖一下下敲着御案,“笃笃”的声音闷得人心慌,每一下都像敲在张谋的心口上。帝王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张谋,声音里压着怒火:“张谋,他说的,是真的?”
张谋吓得浑身冒汗,额头的汗顺着脸往下淌,把朝服都浸湿了,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陛下明察啊!这刁民是彭晚花钱雇来的同谋,故意害微臣!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绝没有半分坏心!”
陈权的党羽一看这架势,也全跪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帮张谋说话,一口咬定是有人栽赃。可这会儿,他们的辩解早没了说服力,满殿文武没人再信。彭往前迈一步,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陛下,苏书生说的全是真的。张谋处心积虑害臣,其心可诛,还望陛下明辨是非,还臣清白!”
就在众人以为真相要大白的时候,苏书生突然加重语气,抛出了更吓人的消息:“陛下,草民还有事要奏!张谋就是个台前的幌子,这所有阴谋的主使,是当朝权臣陈权!陈大人怕彭大人才华太高,日后在朝堂站稳脚跟,威胁他的地位,这才暗中让张谋策划了这场构陷!”
殿里瞬间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陈权。这位平日里稳如泰山的权臣,此刻脸黑得发紫,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强撑着镇定。皇帝“啪”地一拍御案,御案上的茶杯都晃得叮当作响,龙颜大怒:“陈权!你竟敢勾结党羽,陷害忠良,把朕的朝堂当儿戏吗!”
陈权刚想开口解释,张谋已经彻底崩了,瘫在地上,脸死灰死灰的,嘴里喃喃念叨:“完了……全完了……”他身边的党羽,也个个垂着头,没人敢再出声求情。
彭晚看着眼前的乱局,心里半点轻松都没有,反倒更慌了。这苏书生来得太突然,证词也太细了,看着是扭转了局势,可陈权在朝堂盘踞这么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哪是这么容易扳倒的?更让他揪心的是,这证人现在就是陈权一党的眼中钉,对方肯定会不择手段杀他灭口,这后患太大了。
就在彭晚琢磨的时候,瘫在地上的张谋突然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疯魔的狠劲。他趁着侍卫没注意,猛地挣开束缚,像头疯虎似的扑向苏书生,右手成爪,直掐对方喉咙——竟是要当场杀人!
“小心!”彭晚喊出声,人已经动了。他脚步飞快,像离弦的箭冲上去,硬生生挡在苏书生身前,抬手格开张谋的爪子。“张谋,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敢顽抗!”彭晚怒喝,眼神冷得像刀。
张谋脸扭得狰狞,咬着牙,满眼猩红:“彭晚!我今天的下场,都是你害的!我跟你拼了!”他挥起拳头,疯了似的朝彭晚砸过来。彭晚侧身躲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跟着就是张谋撕心裂肺的惨叫,手臂被扭到身后,又跪了下去,疼得浑身发抖。
侍卫终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把张谋死死按在地上,又围住陈权及其党羽,控住了全场。皇帝看着殿里的混乱,脸冷得跟冰似的,沉声下令:“把张谋及其同党打入天牢,严加看管!陈权,削去官职,暂禁府中,无旨不得出门,等查清楚案情,一并处置!”
“陛下圣明!”彭晚躬身行礼,悬着的心稍微落了点,可眼里的忧虑一点没减。
张谋被侍卫拖着走,还在嘶吼,眼神怨毒地盯着彭晚和苏书生。陈权被侍卫护着退下,临走前那一眼,看得彭晚心里一沉——那眼神里,全是不甘和阴狠。
他看向身边还跪着的苏书生,这人脸上看着平静,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的紧张。彭晚心里跟明镜似的,眼下看着是赢了,可底下的暗流更凶。天牢里的张谋,会不会反咬一口?陈权在朝堂的势力,会不会暗中运作翻案?还有这苏书生,他突然站出来,真就只是为了揭发真相?他背后,是不是还有没说的隐秘?
殿前诗会早就没了当初的文雅劲儿,满殿的紧张气儿还没散。朝臣们三三两两地走了,看彭晚的眼神,有同情,有敬佩,也有忌惮。
彭晚立在丹陛下,望着张谋等人被押走的背影,目光越来越坚定。他清楚,这苏书生的出现,不过是撕开了阴谋的一角。真正和陈权势力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更凶险的局在等着他。而这灰袍书生身上藏着的秘密,怕是迟早要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这风暴,会把他推向更高的巅峰,还是会把他彻底拖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