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谋及其党羽被侍卫拖出大殿时,鞋履都跑丢了一只,踉跄的背影里全是失魂落魄。彭晚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不过是暂赢一局,陈权那棵大树,哪是轻易能扳倒的?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苏书生,眼底的感激浓得化不开,却又裹着化不开的忧思,声音压得极低:“苏先生,今日若不是您,我怕是早栽进泥沼里了。只是陈权心狠手辣,往后您的日子怕是不得安宁,千万要藏好行踪,保重自身。”
苏书生微微颔首,清瘦的脸颊透着几分苍白,可眼神却亮得像淬了火的钢,沉声道:“彭公子放心。草民既敢开口,便没怕过报复。只是如今真相未明,草民不能退。”
彭晚望着他,默默攥紧了双拳。掌心沁出的汗濡湿了指缝,他清楚,这一步踏出去,便是生死局。心底暗下决心,此番定要顺着线索挖深挖透,把陈权盘踞朝堂的势力连根拔起,还这朝堂一片清朗。
御座之上,皇帝的脸沉得能滴出墨,如暴雨压顶的浓云,压得整个大殿都透不过气。他目光扫过殿内残存的陈权党羽,声音冷得像冰棱撞碎,在空旷的殿宇里荡开,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证人所奏,朕必彻查。张谋虽已被押,其余人等,即刻将前因后果一一禀明。若有半句虚言、半分隐瞒,休怪朕不念旧情,严惩不贷!”
余下的几个陈权党羽早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直打颤,站都站不稳。彼此对视一眼,眼底全是惊恐与无助,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嚣张?
其中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终究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哭嚎着辩解:“陛下明鉴!那灰袍百姓定是彭晚收买的爪牙,故意编谎话污蔑我等!我等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异心,全是被人陷害的!”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跪地磕头,七嘴八舌地喊冤,乱哄哄的一片,反倒越描越心虚。
彭晚见状,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迈步上前。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清亮有力,字字砸在人心上:“陛下,苏先生所言句句属实。张谋一伙处心积虑伪造证据,蓄意构陷朝臣,心思歹毒,其罪当诛!如今人证在此,他们非但不知悔改,还百般狡辩,妄图蒙混过关,实乃罪加一等!”
苏书生也上前一步,对着皇帝拱手行礼,语气恳切而笃定:“陛下,草民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张谋如何许我重金、如何逼我模仿笔迹、如何伪造诗稿,每一个细节草民都刻在心里,断不敢有半分欺瞒。”
皇帝眉头紧锁,目光在跪地哭喊的党羽与神色坦然的苏书生之间来回扫视,指尖一下下敲击着御案,“笃笃”的声响敲得人心头发紧。沉吟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御案,沉声下令:“来人!传朕旨意,命大理寺、御史台联手彻查!每一个细节都要抠得底朝天,务必查出水落石出!凡隐瞒、包庇、通风报信者,一律同罪!”
旨意一下,调查立刻紧锣密鼓地展开。
殿内剩余的陈权党羽越发慌了神,说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推脱是被张谋蛊惑,一会儿又说所谓证据是以讹传讹,恨不得把所有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可面对苏书生条理清晰的指证,再加上彭晚抓住破绽步步紧逼,他们的谎言早漏洞百出,根本无从辩驳。
负责查案的官员效率极高,不过半日,便捧回了关键铁证。
先是查清张谋府中心腹,近期确实给苏书生送过一笔百两黄金的银两,往来的账册、信物都查得一清二楚;随后又在张谋府邸的暗格中,搜出了尚未销毁的仿造纸张、残留的墨锭,还有那枚仿刻彭晚私章的半成品——墨痕上还留着新鲜的墨迹,纸张边缘的纹路都与苏书生证词里描述的分毫不差。
这些物证摆到御前,件件确凿,再无可辩驳。
彭晚望着案上的铁证,唇角的笑意冷冽如刀,躬身对皇帝道:“陛下,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张谋等人伪造证据、陷害微臣的事实,已然板上钉钉。他们所作所为,皆为受陈权暗中指使,目的是铲除异己、独揽大权,扰乱朝堂根基。此等滔天罪行,绝不可轻饶!”
皇帝盯着那些物证,脸色愈发铁青,猛地一拍御案,御案上的茶杯都震得叮当作响。他怒视着瘫在地上的党羽,厉声喝道:“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众人面如死灰,一个个瘫软在地,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只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连磕头请罪。
随着调查步步深入,更多不为人知的阴谋被挖了出来。
原来,陈权为打压彭晚,手段远不止伪造证据这一桩。他暗中联络了彭晚家乡的数名地方官员,密谋在当地制造流民骚乱、散布彭晚“忘恩负义”的流言,妄图从后方搅乱彭晚的心神,让他分身乏术,彻底无法在朝堂站稳脚跟。甚至,他还暗中买通了京畿的一部分禁军,以备关键时刻能调动兵力,压制朝堂异议。
彭晚得知这些隐情,心底的怒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他太清楚了,陈权在朝堂经营了二十余年,势力盘根错节,上至后宫妃嫔,下至地方州官,都有他的眼线。想彻底扳倒他,远比处置张谋这些爪牙难得多。
但即便前路荆棘丛生,他心中的信念却愈发坚定。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要将陈权及其党羽一网打尽,绝不姑息。
案情水落石出,殿内的风向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持中立态度、观望不前的官员,看着摆在面前的铁证,再看看皇帝阴沉的脸色,纷纷站到了彭晚这边。他们纷纷出列,出言声援彭晚,对其心生同情,更意识到陈权的势力已然膨胀到威胁朝堂稳定的地步,必须狠狠遏制。
而那些曾暗中依附陈权、与其勾结的官员,此刻个个心惊胆战,人人自危。生怕自己的所作所为被牵扯出来,落得与张谋相同的下场,纷纷在暗地里四处活动,有的连夜销毁往来书信,有的托人向宫中递消息,急着撇清与陈权的关系,惶惶不可终日。
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大殿内的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倒愈发紧张凝重。空气里仿佛凝着一层无形的硝烟,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皇帝最后的裁决,更在暗自揣测,深居府中的陈权得知此事后,会使出何等阴狠的反扑手段。
彭晚立在殿中,心头思绪翻涌。
他清楚,张谋一伙的败露,只是撕开了陈权势力的一角。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被禁足的陈权,绝不会坐以待毙。他手中的人脉盘根错节,随时可能调动力量掩盖罪行、扭转局势,甚至可能对他和苏书生痛下杀手。这些如影随形的隐患,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但他并未被忧思压垮。
缓缓抬眸,目光坚定而锐利地望向殿外苍穹。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眉眼间,镀上了一层暖光。他已然做好了万全准备,无论陈权抛出何等阴招,他都将一一接下,静待将其彻底扳倒的那一日。
此时,大殿外的天空,原本密布的乌云渐渐散开,几缕金辉穿透云层,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泽,看似一派平静祥和。
可无人知晓,这表象之下,一场关乎朝堂格局、个人命运的更大风暴,正悄然酝酿,蓄势待发。
殿外的回廊下,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廊柱之后。而那座深宅大院里,陈权正端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一枚玉佩,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狠厉。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