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晋级四强的消息,如灵犀剑划破晨雾,在青阳宗掀起的波澜远比八强战时更甚。膳堂的铜钟刚响过七声,各峰弟子已聚在演武场外围,对着新贴的四强对阵表指指点点。“炼气四层闯四强!这要是能赢赵峰,简直是逆天改命!” 杂役弟子们蹲在墙根议论,手里还攥着昨日描摹金木流光的草图;而内门弟子的茶会上,有人把玩着玉扳指轻笑:“赵师兄的紫霞剑能斩炼气后期修士,陈砚撑不过三招。”
外门赌坊的木牌前围满了人,朱砂写就的赔率刺得人眼生疼:赵峰 1:1.2,陈砚 1:3.5。林师弟挤在人群外,攥着布囊的手指泛白 —— 这次他没下注,却比自己赌钱时更紧张,天不亮就挎着竹篮去了陈砚的洞府,将凝气草浇得格外仔细。“陈师兄,赵峰昨日在紫霞峰试剑,一剑削断了百年古松!” 他蹲在田埂边汇报,声音里满是担忧。
陈砚正在打磨一枚玉簪,指尖沾着细磨的玉粉。这是用上次击败周扬所得的奖赏雕琢的,莹白的玉料上已隐隐浮现出灵草纹路。“他的《紫霞剑诀》练到第几式了?” 他头也不抬地问,丹田内的金木灵丝正顺着指尖纹路缓缓流转,将玉粉中的微薄灵气吸纳入体。林师弟连忙答道:“听马师兄说,已经练到第十式‘紫霞漫天’,能同时分出七道剑影!”
暮色降临时,马飞果然来了,还带来了章鸿亲手炼制的清心丹。“师叔说,赵峰的紫霞剑是极品法器,剑身上刻了聚灵阵,灵气续航比寻常法器强三成。” 马飞将丹瓶放在石桌上,语气凝重,“师叔特意叮嘱,不必硬拼,你能进四强已是奇迹,内门名额早就为你留好了。” 陈砚捏开丹瓶,一股清苦的药香散开,恰与他刚炼制的凝神香混在一起。“我知道了。”
第二日清晨,演武场的防护罩已换成深紫色的上品法器,阳光穿透时折射出七彩光晕。中央擂台被重新铺了三层青钢砖,边角还嵌着测灵玉 —— 据说能测出交锋时的灵力峰值。观战台上,铁剑老人刚坐下,李长老便抚须笑道:“宗主,今日该见分晓了,杂灵根终究难成大器。” 章鸿端着茶盏不语,指尖却在茶盖沿轻轻敲击。
辰时整,两道身影同时踏上擂台。赵峰身着紫锦袍,腰间悬着玉佩,紫霞剑斜挎在肩,剑鞘上的云霞纹在阳光下流转,刚站定便有筑基期的威压散开。台下师徒派弟子立刻欢呼,连屋顶的瓦片都震得发颤。陈砚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青钢剑用布带缠在腰间,走到擂台中央。
“四强战,陈砚对阵赵峰,比赛开始!” 裁判的令旗刚落下,紫霞剑已出鞘。赵峰足尖点地,身形如流云般掠过擂台,剑身上泛起淡淡的紫光,正是《紫霞剑诀》的起手式 “云霞初卷”。剑气带着沁凉的灵韵,却比李奎的烈火剑更具穿透力,刚及半程便分裂出三道剑影,分别锁向陈砚的咽喉、胸口和丹田。
“好快!” 台下惊呼刚起,陈砚已动了。他足尖踏着青阳步的韵律,身形如柳絮般斜飘而出,恰好避开三道剑影的交汇点。青钢剑此时才缓缓出鞘,剑身未带半分灵气,却精准地格在紫霞剑的剑脊处。“铛” 的一声轻响,赵峰只觉手腕一麻,剑招竟被生生荡开半寸 —— 他分明感觉到,对方的灵力虽浅,却如蛛丝般绵密,顺着剑身缠来。
“有点意思。” 赵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攻势陡然加快。紫霞剑在他手中化作漫天紫影,时而如暴雨梨花密集攒刺,时而如长河落日横扫千军,第十式 “紫霞漫天” 已悄然展开。七道剑影笼罩整个擂台,紫色剑气在地面划出深深的痕迹,测灵玉的光芒越来越亮,已达炼气五层后期的峰值。
陈砚的身影在剑影中穿梭,看似左支右绌,实则每一步都踏在剑招的间隙。他始终只用青阳剑诀的基础防御招式,青钢剑舞动的幅度极小,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挡住要害。有几次紫霞剑擦着他的衣襟掠过,裁下的布片在空中飘落,台下顿时响起惋惜的惊呼,林师弟吓得捂住了眼睛。
观战台上的章鸿却微微点头。他看得分明,陈砚每次闪避都恰好避开了紫霞剑的灵力核心,那看似狼狈的踉跄,实则是用木灵丝卸力的巧妙法门 —— 若非他曾亲眼见过陈砚催生灵草的手法,绝难察觉这细微的灵力波动。
“该结束了。” 赵峰久攻不下,眉头微蹙,灵力陡然暴涨。紫霞剑高高举起,紫色光芒汇聚成丈许大的光团,正是第十一式 “紫霞贯日”。这一招耗灵极大,却能瞬间击溃同阶修士的防御,连炼气后期都要暂避锋芒。
光团即将落下的刹那,陈砚突然动了。他没有闪避,反而迎着光团踏出半步,青钢剑横在胸前,指尖悄然划过腰间的鎏金镜 —— 镜面只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金光,恰好挡在胸口要害。同时,丹田内的金灵丝急速运转,顺着手臂注入剑身,让青钢剑泛起一层极淡的白芒。
“砰!” 光团撞上青钢剑的瞬间,陈砚身形剧震,连连后退七步,脚后跟撞上擂台边缘的石柱才稳住身形。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瞬间苍白,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看上去已是强弩之末。
“陈砚输定了!” 台下押赵峰赢的弟子欢呼起来,李长老得意地抚须:“我说什么来着,杂灵根终究……” 话未说完,他的笑容突然僵住。
只见赵峰握着紫霞剑的手也在震颤,剑身上的紫色光芒竟黯淡了几分。他盯着陈砚的青钢剑,眼中满是惊疑 —— 刚才那一击,他分明感觉到有一股锐不可当的力量顺着剑身反冲而来,若非他及时撤回三成灵力,手腕怕是已经被震伤。更让他心惊的是,陈砚胸前的旧袍虽被剑气划破,肌肤却毫发无损,那一闪而逝的金光绝非凡品。
陈砚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突然对着赵峰拱手笑道:“赵师兄的‘紫霞贯日’果然名不虚传,弟子佩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只是这招耗灵甚巨,若再出第二招,恐怕会影响决赛状态。”
赵峰瞳孔骤缩。陈砚这话看似认输,实则点破了他的窘境 —— 刚才那一击已耗去他四成灵力,短时间内确实无法再出杀招。他看着陈砚平静的眼神,突然明白对方一直在刻意隐忍,刚才的防御看似狼狈,实则早已摸清了他的底牌。
“你……” 赵峰刚要开口,陈砚已转身对裁判拱手:“弟子技不如人,自愿认输。”
裁判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局,片刻后才高声宣布:“四强战第一场,赵峰胜,晋级决赛!陈砚获本次大比第四名!”
台下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林师弟先是愣了愣,随即露出狂喜的神色 —— 他看得分明,陈砚的脚步虽虚浮,却始终沉稳,嘴角的鲜血更像是故意咳出的伪装。
观战台上,刘长老刚要开口夸赞,却被章鸿抢先一步:“刘师兄,赵师兄实力果然超群,只是陈砚能接下‘紫霞贯日’而不伤根本,已是难得。” 刘长老一愣,随即看向赵峰微微颤抖的手,脸色渐渐凝重起来。铁剑老人放下茶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孩子,懂得敛锋藏拙,是块好料子。” 李长老张了张嘴,最终只冷哼一声,却再也说不出 “原形毕露” 的话来。
陈砚走下擂台时,赵峰突然开口:“陈师弟,你的剑很快。” 陈砚脚步一顿,回头笑道:“赵师兄过奖!”
刚走下台阶,林师弟已扑了上来,递过一个装着疗伤丹的瓷瓶:“陈师兄,你太厉害了!刚才那下是不是故意让他的?” 陈砚接过瓷瓶,塞进他手里:“这是给你的,凝气草种得不错。”
回到洞府时,夕阳正透过石窗洒在药田上。鎏金镜的光芒在衣襟下若隐若现。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枚未完成的玉簪,指尖的金木灵丝缓缓注入 —— 玉簪上的灵草纹路渐渐清晰,散发出淡淡的灵气。
他将玉簪放在案上,目光望向紫霞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待入内门习得更高深的功法,再与赵峰一较高下,想必会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