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山脉的晨雾尚未散尽，如牛乳般浓稠的白雾缠绕在黛色峰峦间，将错落的松柏勾勒成模糊的剪影。章鸿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叩，剑身瞬间嗡鸣着腾空而起，剑脊处泛起温润的青光。陈砚足尖点地跃上剑脊，刚站稳身形，便觉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腰腹，随即罡风裹挟着草木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鬓发贴在额角。
飞剑陡然化作一道划破晨雾的青虹，剑穗上的墨玉吊坠随着高速飞行不断震颤，在空气中留下细碎的灵力涟漪，落地时便凝成转瞬即逝的冰晶。陈砚低头望去，下方的林海如绿色浪潮般迅速倒退，原本需步行三日的青石小径已缩成一条蜿蜒的银线，山涧溪流折射的晨光在剑身上一闪而过，不过半柱香时间，寒月山脉深处的冰封峡已遥遥在望。
“前面便是冰封峡。” 章鸿指尖轻弹，剑势陡然拔高丈许，避开一处突兀的冰崖。陈砚抬眼望去，前方的峡谷如被巨斧劈开，两侧冰壁高达数十丈，泛着幽幽的蓝光泽，冰层下隐约可见繁复的灵纹如活物般流转。冰壁根部覆盖着万年不化的玄冰，表面凝结着层层叠叠的冰棱，阳光照射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连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发脆。
落地时，冰屑在脚下碎裂，发出清脆的 “咯吱” 声。章鸿走上前，手掌按在冰壁中央一块不起眼的凸石上，指尖灵力涌动，将宗门令牌嵌入凸石顶端的凹槽。淡金色的灵光顺着灵纹迅速蔓延，如蛛网般覆盖半面冰壁，原本浑然一体的冰面缓缓裂开一道丈许宽的门户，门后涌动着肉眼可见的寒雾，丝丝缕缕的白气从门缝中溢出，落在地面便凝成细小的冰粒。
“秘境每月仅月圆前后三日稳定开启，其余时间空间壁垒极不稳定，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裂隙。” 章鸿收回令牌，拍了拍陈砚的肩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鸽蛋大小的暖玉符，符身刻着繁复的火纹，入手温润如暖阳，“这符是丹堂特制的‘离火暖玉符’，能抵御光球核心的酷寒。记住，光球每过一个时辰会释放一次寒灵冲击波，届时需将符篆贴在眉心。”
陈砚接过暖玉符，指尖传来的温润驱散了周遭的寒意，他郑重点头：“多谢章师叔提点，弟子谨记在心。”
深吸一口气，陈砚迈步踏入门户。寒雾瞬间将他包裹，刺骨的寒意穿透外袍，顺着毛孔往骨缝里钻，幸好暖玉符及时亮起淡淡的红光，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寒气隔绝在外。眼前景象豁然开朗，秘境呈椭圆形展开，面积约莫相当于三个青竹峰大小，地面覆盖着半指厚的薄冰，冰面如镜面般光滑，倒映着中央光球的蓝光，冰缝中隐约可见游弋的灵脉光泽，如银色的溪流在地下流淌。
各色灵草从冰缝中探出头，叶片上凝结着细小的冰花，折射出斑斓的光点。靠近入口处生长着成片的冰魄草，叶片呈半透明的冰晶色，掐断时会渗出乳白色的灵液；稍远处是几株寒根花，紫色花瓣边缘泛着白霜，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 这些虽非月心草，却也是炼制低阶御寒丹药的原料。陈砚按捺住采摘的念头，循着章鸿所指的方向前行，脚步声落在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最令人震撼的是秘境中央，一枚直径数十丈的淡蓝光球悬浮在空中，光芒柔和却极具穿透力，将秘境的每一寸都照亮得纤毫毕现。光球表面流转着水纹般的光晕，丝丝缕缕的寒气从中逸散，落在冰面上化作白色的霜花，堆积成薄薄的一层。陈砚运转神识探查，只觉一股磅礴的寒灵之气如沉睡的巨兽般蛰伏在光球内部，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牢牢禁锢，屏障上隐约可见古老的符文流转。
他按章鸿所授，沿着冰缝间的小径往地图标记的月心草生长区走去。按青阳宗典籍记载，寒月秘境的灵草旁必有冰属性妖兽盘踞，尤其是年份久远的月心草附近，往往有妖兽群守护。可一路走来，只遇到几只一阶冰兔窜过，它们皮毛雪白如绒，长长的耳朵耷拉着，见到人也不逃窜，只是愣愣地蹲在原地，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空洞得异常。
“奇怪。” 陈砚皱眉，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铺开，覆盖方圆百丈范围。除了那几只冰兔，竟未感知到任何二阶妖兽的气息，连最常见的冰蛇都不见踪影。更诡异的是，地面的冰缝中隐约有微弱的灵力汇聚波动，顺着波动探查，却被一层厚实的玄冰层阻隔，神识撞上去如石沉大海，只传来一丝冰冷的反弹力。他想起章鸿提及 “秘境偶有空间褶皱，可能遮蔽气息”，便试着放出一缕木灵丝探入冰缝，灵丝刚触及冰层，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末端传来轻微的灼痛感 —— 这绝非自然形成的空间褶皱该有的反应。
陈砚压下疑虑，加快了脚步。穿过一片低矮的冰棱丛，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草圃，数株月心草在冷光下泛着淡银光泽，叶片细长如剑，边缘带着细碎的锯齿。草圃周围已聚集了三方势力，正呈三足鼎立之势对峙，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气息。
左侧是五名身着青灰道袍的修士，胸前绣着银色剑形徽记，正是玄天宗弟子。为首的女修背负一柄狭长的古剑，剑鞘由玄铁打造，刻着玄天宗的流云纹，剑穗是三枚黑色的玄铁坠子，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她眉目清冷，肌肤白皙如冰玉，一双杏眼透着疏离。身旁的壮汉身材魁梧，比常人高出半个头，赤手空拳，道袍的袖口被刻意挽起，露出虬结的肌肉，皮肤呈古铜色，显然是常年锤炼肉身的体修赵烈，他的道袍肩头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想来是经历过不少厮杀。
右侧的散修联盟则显得杂乱许多，三名炼气九层修士在前，身后跟着十余名散修，装备参差不齐 —— 有人手持锈迹斑斑的铁剑，有人背着简陋的符箓袋，还有人干脆只握着一柄砍柴刀。为首的散修张峰身着深蓝色劲装，腰间束着宽腰带，手持一柄寒玉剑，剑鞘上的冰纹在冷光下流转，剑柄处镶嵌着一枚淡蓝色的晶石，散发着微弱的寒气。他眼神贪婪地盯着草圃深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显然对那些灵草志在必得。
最外侧的是两名晋国王家修士，身着绣着冰莲图案的锦袍，锦袍材质特殊，能自行抵御部分寒气，袖口和领口处滚着银边，显得华贵不凡。两人指尖都萦绕着淡淡的白气，正是王家擅长的冰系法术的征兆，其中一人面色倨傲，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瞥向其他势力，嘴角带着轻蔑的笑意。
陈砚刚靠近，就见张峰身后的一名年轻散修猛地扑向最外侧的月心草，那散修修为只有炼气七层，显然是想抢株低年份灵草练练手。他的手还未触及草叶，一道剑光突然破空而至，“叮” 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撞在他的手腕上。
女剑修不知何时已拔剑出鞘，剑身如秋水般澄澈，寒光凛冽，剑身上的流云纹在冷光下若隐若现。她手腕微转，剑光便收了回去，只留下余韵震颤空气，眼神冰冷如霜：“秘境灵物，凭实力争夺。”
那散修痛呼一声，捂着发红的手腕后退数步，脸色又白又青。张峰脸色一沉，寒玉剑微微颤动，寒气顺着剑身扩散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骤降几分：“苏瑶，你们玄天宗倒是霸道，这草圃难不成是你家开的？摘株灵草，也需你管？”
“放肆！” 壮汉上前一步，周身灵力鼓荡，道袍猎猎作响，如迎风招展的旗帜，“你若不服，便先过我赵烈这关！” 他双拳微微握紧，指节泛白，古铜色的皮肤上泛起淡淡的金光，显然已将肉身功法运转起来。双方灵力碰撞产生的气流吹得周围的月心草微微晃动，叶片上的冰花簌簌掉落。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苏瑶突然按住赵烈，对着张峰拱了拱手，语气放缓了几分：“我宗无意与诸位为敌，不如各取一片区域，避免无谓争斗。毕竟秘境之中，危险远不止于此。” 她眼神扫过草圃深处，眉头微蹙 —— 显然也察觉到了灵草旁无妖兽守护的异常。
张峰沉吟片刻，瞥了眼王家修士的方向。王家那名倨傲的修士轻轻颔首，显然不愿此时与玄天宗硬拼。张峰这才冷哼一声：“好，今日便卖玄天宗一个面子。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越界，休怪我剑下无情。”
陈砚趁众人僵持的间隙，悄然绕到草圃边缘的冰棱后。他运转神识仔细探查，发现大部分月心草都是百年以内的低年份灵草，草心干瘪如枯豆，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一处被冰棱遮挡的隐蔽角落，一株月心草的叶片泛着淡淡的金光，草心处凝结着一滴米粒大小的灵液，在光球的映照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 竟是五百年份的优质灵草！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玉铲，那玉铲由暖玉雕琢而成，边缘锋利却不损伤灵根。刚要挖掘，指尖触及月心草的叶片时，突然感受到一丝异样的凉意，并非光球散发的清冽寒气，而是带着些许滞涩的冷意，紧接着是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与秘境中纯净的灵气格格不入，仿佛是从草叶的脉络中渗透出来的。
陈砚心中一动，神识顺着草叶探入地下三尺，却只见到湿润的冰碛土，土中混杂着细小的灵脉碎片，并未发现血迹或妖兽残骸，只当是过往修士争斗时溅落的鲜血渗入土壤，被灵草吸收所致。
他加快动作，玉铲以三十度角轻巧地插入冰碛土中，沿着灵草的根系缓缓挖掘，生怕损伤一丝须根 —— 月心草的根系越完整，炼制筑基丹的成功率便越高。片刻后，他将这株五百年份月心草连同根部的土壤一并挖起，小心地放入铺着灵绒布的玉盒中，盖紧盒盖时，还特意注入一缕灵力隔绝空气，防止灵气流失。
神识再次铺开，陈砚又在附近找到两株百年份的优质灵草，这些灵草的叶片都格外饱满，灵气浓郁，显然是吸收了充足的寒灵之气。待他将最后一株月心草收好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苏瑶正若有所思地望着他，那双清冷的杏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 显然刚才他收取灵草时，无意间泄露的灵力波动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陈砚不动声色地转身，背对着众人整理储物袋，将装着月心草的玉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最底层，上面垫着几件法器遮挡气息。草圃中的各方势力已划分好区域，玄天宗占据了东侧靠近光球的区域，那里的月心草年份显然更高；张峰带着散修占据了南侧；王家则盘踞在西侧，不时用冰系法术加固周围的冰面。
偶尔传来的争执声与灵力碰撞声，在空旷的秘境中显得格外清晰。陈砚望着中央的光球，刚才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始终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暖玉符，符身的温润似乎也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 这寒月秘境，远比典籍记载的要诡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