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草圃的月心草很快被采摘殆尽，散落的枯叶与断裂的根系在冰面上铺成薄薄一层。不少修士手中的玉盒已初见充盈，却仍望着草圃深处咽了咽口水 —— 那里的灵草长得愈发繁茂，淡银色叶片在光球冷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叶缘的冰棱折射出细碎寒光，显然是年份更久的百年份灵草。散修们的呼吸渐渐粗重，王家修士的指尖已开始凝聚寒气，玄天宗弟子虽依旧站姿规整，目光却也纷纷投向核心区域的灵草分布。
“核心区域，各凭本事！” 张峰率先打破沉寂，寒玉剑在身前斜划半圈，剑刃掠过冰面时激起细碎冰碴，在地面留下一道蜿蜒的白痕。他身后的散修们立刻躁动起来，如嗅到血腥味的豺狼般往前涌动，却被张峰回头一瞥的冷光逼得收住脚步 —— 在这位炼气九层的散修首领面前，低阶修士不过是可随时舍弃的棋子。
陈砚混在人群后方，宽大的衣袍遮住了半张脸，神识却如细密的蛛网般铺开，笼罩方圆百丈。他的目标本就是五百年份以上的灵草，对这些百年份灵草兴趣不大，此刻更在意的是核心区域是否藏着更优质的目标，以及那始终萦绕心头的诡异感。沿途的灵草根系处毫无妖兽踩踏的痕迹，冰缝中连最常见的冰蛇蜕壳都未见，这与典籍中 “灵草绕兽居” 的记载截然相反。
刚靠近核心草圃边缘，陈砚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如同冰面下悄然流动的暗河。他脚步微顿的瞬间，三道尖锐的冰锥已从左侧丈许外的冰缝中射出，锥尖裹着淡蓝寒气，轨迹贴着地面蜿蜒，避开了大部分修士的视线，直奔他的后心！
这偷袭来得极为隐蔽，冰锥飞行时几乎没有声响，只在途经的冰面上留下三道转瞬即逝的白痕。陈砚心中冷笑，王家修士果然沉不住气 —— 方才在外围草圃，这伙人就已用审视的目光扫过他数次，显然将他这 “独行散修” 视作了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手腕在袖中微微转动，中品防御法器鎏金镜已悄然飞出，在身后三尺处骤然展开一面直径尺许的淡金光盾。光盾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灵力流转间，云纹如活物般起伏。“铛铛铛” 三声脆响接连响起，冰锥先后撞在光盾上，尖端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冰碴，如碎玉般溅落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 “噼啪” 声。最后一道冰锥冲击力稍强，竟让光盾微微震颤，云纹黯淡了一瞬才恢复原状。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偷袭？” 陈砚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左侧冰缝旁的两名锦袍修士身上。王家修士王浩正收回按在冰面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旁的王家子弟王辰则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小子，这核心草圃是我王家看中的地方，识相的赶紧滚，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散修小子也敢抢王家的东西！” 王浩怒喝一声，双手迅速结印，拇指与食指相扣，其余三指斜指地面，口中念念有词：“寒渊起，冰锋列！” 随着咒语落下，他脚下的冰面开始剧烈震动，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数十道尺许长的冰锥从地面破土而出，锥尖闪烁着森寒光泽，如一片骤然升起的剑林，齐齐射向陈砚。与此同时，大片白雾状的寒气扩散开来，瞬间冻住了陈砚脚下的冰层，连他衣袍下摆都凝结了一层薄霜。
陈砚足尖在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斜飘而出，避开最先袭来的三道冰锥。冰锥擦着他的腰侧飞过，撞在后方的冰棱上，碎裂成漫天冰屑。他正要催动灵力反击，一道剑光突然从斜刺里杀出，如寒霜般掠过冰面，带着凛冽的破空声。
苏瑶不知何时已欺至近前，背上的古剑不知何时出鞘，剑身如秋水般澄澈，剑脊处的流云纹在冷光下若隐若现。她手腕翻转，剑光如旋舞的银蛇，“叮叮当当” 几声快响，射向陈砚的冰锥已尽数被劈碎。剑风余势未消，扫过王浩布下的寒气屏障时，竟如利刃切豆腐般将其劈开，冰面被剑风划开一道尺许宽的裂缝，露出下方流动的银色灵脉光泽，灵气顺着裂缝逸出，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灵晶。
“王家也太霸道了，秘境灵草岂是你们能独占的？” 苏瑶长剑归鞘，剑尖斜指地面，语气冰冷如霜。她周身灵力凝而不散，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将周围的寒气隔绝在外，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展露无遗 —— 那光晕边缘已隐隐有筑基期修士特有的灵力威压，显然已触摸到筑基的门槛。
王浩的脸色更加难看，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却不敢轻易与玄天宗翻脸。晋国王家虽在本地有些势力，但面对根基深厚的玄天宗，终究是螳臂当车。他狠狠瞪了陈砚一眼，将怒火撒向旁边试图靠近的两名散修：“看什么看？再敢往前一步，休怪我冰锥不长眼！”
就在这时，张峰突然祭出上品法器寒玉剑。那剑身长三尺七寸，剑格雕刻成狼头模样，剑身布满如流水般的冰纹，被他握在手中时，冰纹瞬间亮起淡蓝光芒。寒气顺着剑身扩散开来，与秘境的天然冷气产生共鸣，在他周身形成一团白色雾霭，雾霭中隐约有冰晶闪烁。“既然王家不敢动手，那这灵草便归我了！”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冲入草圃深处，步法轻盈得踏冰无痕，显然修炼了某种迅捷的身法。剑光在灵草间闪烁，只听 “唰唰唰” 几声轻响，三株叶片最饱满的百年月心草已被他用剑鞘勾住，顺势收入腰间的储物袋。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姓张的，你敢抢！” 一名手持狼牙棒的散修首领怒吼着扑上前，他本已盯上那片区域，却被张峰捷足先登。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张峰后脑，棒身镶嵌的兽牙闪烁着凶光。张峰却仿佛背后长眼，手腕翻转，寒玉剑反手一撩，剑刃精准地砍在狼牙棒的缝隙处，一股寒气顺着棒身蔓延，冻得那散修首领手指发麻，狼牙棒险些脱手。
“废物也配抢灵草？” 张峰冷笑一声，正要挥剑追击，突然感受到一股强悍的力量扑面而来，夹杂着金石交击般的威压。他抬头望去，赵烈已如铁塔般欺至近前，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他的面门！
“找死！” 张峰横剑格挡，寒玉剑与赵烈的拳头碰撞在一起，发出 “嘭” 的一声沉闷巨响。赵烈的 “金刚身” 已练至大成，皮肤泛着淡淡的金光，肌肉贲张间，竟丝毫未受寒玉剑的寒气影响。他手腕猛然发力，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张峰只觉手臂如遭雷击，麻意从手腕直窜肘部，踉跄着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胸口气血翻涌。
“抢别人的算什么本事？” 赵烈收回拳头，指节活动时发出 “咔咔” 声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他周身的金光渐渐收敛，露出古铜色的皮肤，肩头的道袍因肌肉贲张而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虬结的肌肉线条。
张峰脸色铁青，握着寒玉剑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自己不是赵烈的对手 —— 体修本就克制剑修，尤其是赵烈这种将金刚身练至大成的体修，寻常剑光根本无法伤其分毫。只能恨恨地瞪了赵烈一眼，转身走向另一侧的灵草，心中暗忖：等拿到足够的灵草，再找机会收拾这夯货。
混乱中，陈砚的神识始终锁定着草圃深处的每一寸土地。大部分修士都扎堆在灵草密集的区域，为了一株百年份灵草争得面红耳赤，却没人注意到西北角一处被半人高的冰棱遮挡的角落。那里的一株月心草叶片泛着浓郁的金光，比外围的五百年份灵草颜色更深，草心处凝结的灵液饱满欲滴，几乎要顺着叶片滑落，在冰面上凝成晶莹的珠子 —— 竟是一株品质极佳的五百年份灵草！
陈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借着一名散修的身影遮挡，绕到草圃边缘的冰棱丛后。他脚步放得极轻，踏在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衣袍扫过冰棱时，刻意用灵力裹住衣角，避免发出摩擦声。靠近那株灵草时，他先放出一缕木灵丝探入土壤，确认根系分布后，才取出暖玉铲，以三十度角轻巧地插入冰碛土中。
玉铲边缘锋利却不伤灵根，顺着根系的走向缓缓挖掘，带出的土壤都被他用灵丝轻轻托住，避免散落。片刻后，整株灵草连同周围的土块被完整挖出，草叶上的金光在接触到玉盒的瞬间微微收敛，灵液也随之稳定下来。陈砚小心地将其放入铺着灵绒的玉盒，刚要盖紧盒盖，两道破风声突然从两侧传来。
“小子，拿了好东西就想走？” 两名散修从冰棱后窜出，一人手持淬毒的短刀，刀身泛着黑紫光泽；另一人身背铁弓，箭头已搭在弦上，瞄准了他的丹田。这两人显然是张峰的手下，刚才一直在暗中观察，见陈砚找到优质灵草，立刻按捺不住出手抢夺。
陈砚眼神一冷，金灵丝已在袖中悄然凝聚。那持刀的散修扑得最快，短刀直刺他的手腕，试图抢夺玉盒。就在刀刃即将触及衣袍的瞬间，陈砚手腕微抖，三道金灵丝如闪电般射出，精准地划过两名散修的手腕。灵丝锋利如刀，割开皮肉时几乎没有声响，只留下三道细细的血痕。
“啊！” 两名散修同时痛呼一声，短刀与铁弓脱手落地，鲜血从手腕涌出，落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陈砚趁机后退半步，身形隐入冰棱丛的阴影中，借着冰棱的遮挡，又在附近找到了四株百年份的优质灵草 —— 这些灵草虽不及五百年份珍贵，却都叶片饱满、灵气浓郁，用来辅助炼制筑基丹再合适不过。
将最后一株灵草收入储物袋时，陈砚的玉盒中已躺着两株五百年份、五株百年份月心草，初步达到了此行的目的。他靠在冰冷的冰棱上，假装整理储物袋，实则将神识铺开，密切关注着草圃中的局势。
争斗已愈发激烈，散修联盟内部率先爆发内讧。两名炼气七层的散修为了争夺一株靠近核心区域的百年份灵草，竟拔剑相向。“这株是我先看到的！” 一人挥舞着铁剑砍向对方，剑风带着铁锈味。另一人则举着钢刀格挡，怒吼道：“明明是我先动手挖的，凭什么给你！”
钢刀与铁剑碰撞在一起，火星溅落在冰面上，瞬间熄灭。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全然不顾周围的修士。激战中，持剑的散修突然卖了个破绽，趁对方扑上来的瞬间，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鲜血喷涌而出，如喷泉般洒落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被刺伤的散修踉跄着倒地，捂着流血的肩膀挣扎着想爬起，却被冰面的寒气顺着伤口侵入经脉。他的脸色迅速变得青紫，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四肢很快便失去了知觉，只能躺在冰上发出微弱的呻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周围的散修对此视而不见，甚至有人趁机踩过他的身体，去抢夺不远处的灵草。
另一边的冲突也在升级。玄天宗一名外门弟子急于表现，见王家修士采摘灵草时防备松懈，竟趁隙冲了过去，伸手就去拔王浩身旁的一株百年份灵草。这弟子修为只有炼气六层，根本不是王家修士的对手。王浩眼角余光瞥见，反手一掌拍了过去，掌心凝聚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
“砰” 的一声，掌风结结实实地拍在那弟子的丹田上。寒气瞬间涌入他的经脉，顺着灵脉蔓延至全身，丹田处的灵珠应声碎裂，发出细微的 “咔嚓” 声。那弟子闷哼一声，双眼圆睁，身体软软地倒在冰面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很快便被一层薄冰覆盖，彻底没了气息。
血腥味在秘境中逐渐弥漫开来，与光球的清冽寒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众人的理智被贪婪与杀意吞噬，争斗愈发失控。有散修为了抢夺灵草，甚至开始偷袭同伴；王家修士也不再掩饰敌意，冰锥时不时射向靠近的散修；玄天宗弟子虽未主动出手，却也握紧了剑柄，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动静。
苏瑶眉头越皱越紧，她注意到核心区域的灵草已被采摘过半，再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甚至可能引来未知的危险。她悄悄对赵烈使了个眼色，下巴微抬，示意他出面制止。赵烈会意，大步上前，双拳猛地砸在冰面上。
“轰！” 冰面剧烈震动，裂开一道蛛网般的裂缝，周围的修士纷纷被震得后退数步，争斗也暂时停了下来。“再打下去，大家都别想拿到灵草！” 赵烈声如洪钟，目光扫过在场的修士，“不如划分区域，各采各的，谁也不准越界，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他周身再次泛起淡淡的金光，金刚身的威压扩散开来，让低阶修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张峰此时已采摘了五株百年份灵草，玉盒早已装满。他见王家与玄天宗都有意停火，再斗下去自己也讨不到好处，便顺水推舟道：“好，就按赵兄说的办。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越界，我张峰第一个不答应！” 说罢，他用寒玉剑在身前划了一道冰痕，将南侧区域划为己有。
王浩冷哼一声，也收起了凝聚的寒气，挥手在西侧布下一道冰墙：“这半边归王家，谁敢踏入一步，休怪我冰锥无情！” 玄天宗则占据了东侧靠近光球的区域，那里的灵草年份最久，数量也最多。
三方势力重新划分了草圃区域，各自收敛了敌意，却都在暗中提防着对方。散修们在南侧区域争分夺秒地采摘，王家修士用冰系法术小心地挖掘灵草，玄天宗弟子则分工明确，两人采摘，三人警戒。苏瑶的目光却几次越过划分线，落在陈砚藏身的冰棱丛旁 —— 刚才他避开偷袭时展露的鎏金镜，以及收取灵草时无意间泄露的灵丝波动，都让她颇为在意。
这种能操控灵丝的异术极为罕见，即便是玄天宗的典籍中也仅有寥寥数笔记载，多与上古传承或天材地宝有关。苏瑶眉头微蹙，暗自记下陈砚的样貌，打算事后再做探查。
陈砚靠在冰棱上，假装擦拭玉铲上的泥土，实则在暗中观察着各方动静。停火间隙，他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 中央光球的冷光似乎比之前暗淡了一些，原本如宝石般璀璨的蓝光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雾，连周围的寒气都弱了几分。更诡异的是，脚下的薄冰开始轻微震动，频率越来越快，从最初的每三息一次，逐渐变成每息一次，仿佛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地底苏醒。
他心中警铃大作，神识立刻探入地下。地底的灵力汇聚波动比之前更加强烈，如同沸腾的岩浆在涌动，隐约能感受到一股庞大而冰冷的气息，却被一层厚实的玄冰层牢牢阻隔，无法探查其具体形态。陈砚握紧手中的玉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扫过草圃中沉浸在收获喜悦中的众人 —— 张峰正得意地清点着灵草数量，王浩在低声训斥采摘时损坏灵根的子弟，玄天宗弟子也放松了警惕，没人注意到光球的变化与地面的震动。
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陈砚想起外围草圃无妖兽守护的异常，想起那株五百年份灵草叶片上的淡淡血腥味，再联想到此刻地底的异动与光球的变化，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海中逐渐成形。这寒月秘境，恐怕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他们这些争夺灵草的修士，或许早已成了某些存在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