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看似胶着,却已然到了分胜负的临界点。只要乌羽子再往前数百阶,便能彻底锁定胜局。
但就在这一刻,前方的肖师叔骤然发力。
借着这一次彻底爆发,肖师叔身形骤然提速,如同流星破空,瞬间冲破重重重力阻隔。数个呼吸之间,便跨越百丈距离,追上了位列最前的乌羽子,稳稳停在同一阶天梯之上,与对方遥遥对峙。
乌羽子再无法装作无事,前行身形彻底停滞,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上常年维持的阴冷孤僻神色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冷冽,不见半分情绪。周身蛰伏的漆黑魔气轰然暴涨,不再有丝毫遮掩,不再有半点收敛。
一股丝毫不弱于肖师叔的恐怖威压冲天而起,与对方的磅礴灵力正面碰撞,两股存在气息在半空僵持对冲,激荡出层层气浪。
炼虚后期修为,彻底展露人前。
全场修士彻底哗然,心头震动不已。
乌羽子在各大势力的记载中,一直都是新晋崛起的独行魔修。修行时日短,底蕴浅薄,修为仅是炼虚初期。不少宗门存在甚至暗中关注此人,皆认为其根基不足,终生难进后期。
可今日,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炼虚后期,岂是朝夕可成?没有数千年以上积淀、海量天材地宝堆砌、顶级功法,根本不可能踏足此境。一个常年游离疆域边缘、无依无靠、名声平平的魔修,骤然展露后期修为,其中诡异之处,细思极恐。
焦真人目光死死锁定黑袍人影,面色数度变幻,最终沉声开口,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与笃定。
“你不是乌羽子。”
“你是天诛道友!”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盘王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落针可闻。所有追梯修士尽数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袍身影,满心震骇。
天诛老祖,古神余孽。
数十年前,此人被三阳宗牵头,联合四方炼虚存在围杀,身负重伤,拼死突围。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么重伤陨落,要么远遁蛮荒,此生再不敢踏入此方疆域半步。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被各方追杀的古神遗脉,竟然一直潜伏在无垠沼泽。更是胆大包天,暗中顶替了独行魔修乌羽子的身份,混迹于各方修士之中,隐忍蛰伏,暗中布局,抢先踏入盘王殿核心。
众人心中瞬间明晰。
真正的乌羽子,恐怕早已殒命。以那魔修的孤僻狠戾心性,绝不可能任由他人顶替自身身份行走世间。唯有身死道消,才会让这场伪装天衣无缝。
黑袍人影伫立天梯之上,迎着全场惊骇目光,终于不再伪装。
周身阴冷晦涩的魔气缓缓收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古老苍茫的灵力气息。这股气息厚重悠远,带着一丝微弱的神族道韵,绝非人族修士所能修炼而出。
但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显露真身的天诛老祖,没有借机冲向顶层至宝,没有展露凶性震慑众人,更没有与身前的神秘老者针锋相对。
他反而彻底收敛周身所有灵力威压,姿态放得极低,对着前方黑衣老者郑重俯身,行出一记上古修士最为庄重的稽首大礼。
“晚辈天诛,拜见三阳前辈。”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震得所有人头脑轰鸣,心神巨震。
三阳前辈!
此方边境疆域,唯一一尊合体存在。三阳宗真正的立派根基,镇压这片天地数万年的无上存在,三阳老祖!
在场修士,无人不闻其赫赫威名。
此方疆域广袤万里,宗门林立,势力错综复杂,纷争不断。数万年来,正是因为三阳老祖坐镇三阳宗,以合体修为镇压天地,震慑各族各方势力,才让三阳宗稳坐区域霸主之位,无人敢挑衅撼动。
谁也不曾想到,这样一尊无上存在,竟然会自降身份,隐匿修为、改换形貌,化作一名沉默寡言的炼虚修士,悄然混入众人之中,亲临这片上古仙府秘境。
焦真人与紫印真人等一众三阳宗修士,此刻早已头皮发麻,心神震撼到了极致。
他们追随老祖数千年,竟然没有一人认出自家老祖的隐匿化身。合体存在的敛息伪装之术,通天彻地,早已超出了寻常修士的认知范畴。
天梯前方,黑衣老者见身份被点破,也不再继续伪装。
周身灵光微微闪动,身形悄然缩放,褪去一身冷峻黑衣,化作一名须发花白、容貌普通的小老头。衣着朴素,体态寻常,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唯有一双眼眸,深邃如海,偶尔开合之间,让人不敢直视。
其眉眼轮廓,确实与焦真人有几分相似。
三阳老祖负手立在天梯之上,神色平淡无波,无喜无怒,目光淡漠落在躬身行礼的天诛身上。不急不缓的声音,清晰回荡在整座盘王殿中,字字分明。
“你潜伏多年,布局深远,倒是好耐心。”
天诛老祖依旧躬身不起,姿态恭谨至极,全然没有往日的桀骜偏执。
“前辈明鉴。晚辈残存古神血脉微薄,早已无上古神族的凶性与称霸之心。上古神族覆灭数十万年,族人四散凋零,早已不成气候。晚辈此生所求,从不是颠覆人族、复辟古神,只求守住自身道途,安稳修行存续。”
“晚辈昔日建立地煞宗,门下尽数收纳人族修士,从未残害人族、祸乱疆域。当年四方围杀,晚辈只是被动自保,从未主动挑起纷争。此番潜入仙府,只为求取一桩机缘,补足自身功法缺陷,延续修行大道,别无他念。”
他言语恳切,句句坦诚,姿态放得极低,试图打消三阳老祖心中的忌惮与杀意。
在场众人闻言,心中各有思索。
上古神族的确凶名赫赫,上古年间祸乱天地,与人族纷争不断。但万古岁月流逝,古神嫡系早已尽数覆灭,残存余孽寥寥无几,根本不成威胁。眼前的天诛老祖,行事隐忍克制,多年来从未显露作乱迹象,所言似乎并非虚言。
可三阳老祖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松动,眼底依旧冰冷淡漠,不为任何言语动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