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和山子一踏进山子家院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混着柴火味,在清冷的冬日里格外勾人。
还没等两人开口喊人,屋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道小小的身影像只小雀儿似的,直接冲了出来。
是小雪。
小姑娘原本脸蛋冻得微微发红,一看见陈风,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星光,嘴里脆生生喊着:
“哥!”
她二话不说,直接扑进陈风怀里,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半点不肯松开。
陈风心头一软,顺势弯腰,一把将小雪高高抱起,在原地轻轻转了一圈。
小雪被转得咯咯直笑,笑声清脆,把一早上的牵挂全都甩没了。
“想哥没?”
“想!可想可想了!” 小雪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哥,我喂狍子了,它可乖了。”
山子娘 —— 也就是陈风一直喊的婶子,从灶房里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着兄妹俩亲热的样子,笑得眼角都弯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我上午看你们天不亮就出门,怕小雪一个人在家害怕,就把她接过来了,这丫头懂事,还帮我烧火、递柴。”
陈风抱着小雪,对着婶子郑重一点头,语气满是感激:
“婶子,真是麻烦你了,这几天多亏你照顾小雪。”
“麻烦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婶子摆摆手,转身往灶房走,“快进屋洗手,马上就开饭,今天给你们做了点好的,压压惊,也庆庆功。”
陈风把小雪放下,跟着进了屋。
炕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一大盘油肉,肥的流油、瘦的喷香,是乡下过年才能吃上的硬菜;
一碟凉拌萝卜丝,清爽解腻;
一盘酸辣土豆丝,火候正好;
还有一大盆酸菜汤,酸香开胃。
看着这一桌子菜,陈风心里暖烘烘的。
山子家不算富裕,却把最好的都拿出来招待他们兄妹。
他赶紧去脸盆架边,用温水洗了手,帮着端菜拿碗。
婶子拦都拦不住:“你歇着,你歇着,一路累坏了。”
“婶子,我不累,一起忙活快。”
四人上了炕,围着炕桌坐好。
小雪挨着陈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一刻也不肯离开。
婶子不停往陈风碗里夹油肉:“多吃点,补补力气,这次真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陈风一边吃,一边轻声把今天林场卖钱的事说了:
“婶子,今天东西卖得挺好,价格比预想中高不少,大家都能分到钱。”
婶子眼睛一亮,看了看自家儿子,又看向陈风,语气感慨:
“疯子,婶子说句实在话,山子跟着你,算是跟着干正事了,这阵子都赚了不少钱了,换以前,想都不敢想。”
陈风立刻摇头,语气诚恳:
“婶子,你可别这么说。没有山子跟着我跑前跑后,很多事我一个人根本弄不成,打猎、装车、赶路,哪一样离得开山子?我们是兄弟,应该的。”
山子在一旁嘿嘿傻笑,扒拉着大米饭,心里美滋滋的。
陈风放下筷子,安排道:
“等吃完饭,我去师傅家。山子,你辛苦一趟,把这次参与守岗哨的民兵都喊到师傅那儿去,咱们把钱分一下,早点定下来,大家也安心。”
山子一拍胸脯:“放心,包我身上!我一喊就到!”
饭快吃完的时候,婶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碗,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地对陈风说:
“疯子,婶子跟你说个事。我上午去接小雪的时候,在路上碰见许小晓了。”
陈风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那姑娘主动问起你,还让小雪把你那件破了的棉衣拿走了,说要帮你缝缝补补。” 婶子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带着撮合,“这姑娘心细、人老实,还懂医术,长得也周正,对你是真上心。这么好的姑娘,你可得抓紧点,别错过了。”
小雪在一旁歪着脑袋,奶声奶气插一句:
“哥,小晓姐姐手可巧了,衣服补得可好看了。”
陈风耳根微微一热,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我知道了婶子。等回头我拿点肉给她送去,家里现在也不缺这个,谢谢人家帮忙。”
婶子满意点头:“这才对,做人得知道好歹。”
吃完饭,陈风帮着收拾了碗筷,又摸了摸小雪的头,叮嘱她乖乖在婶子家待着,这才转身出门。
他脚步没停,径直往李老根家走去。
李老根正在炕头抽烟袋,看见陈风进来,眼皮一抬:
“回来了?卖得顺不顺?”
陈风关上屋门,走到炕边,二话不说,从怀里把属于民兵和自己的那部分钱掏出来,整整齐齐放在炕上。
“师傅,都办妥了。除去大队分走的 253 块 5,剩下的591 块 5都在这儿。”
一沓簇新的大团结,还有一些零钞,摆在炕桌上,看得人眼睛发直。
李老根拿起钱,掂了掂,又放下,烟袋锅往炕沿一磕,啧啧两声,眼神里满是欣慰:
“你小子,真是走了大运,又有本事。这才一个多月,你赚的钱,比普通人家好几年挣的都多。”
陈风恭恭敬敬开口:
“师傅,没有你教我打猎、辨风向、看踪迹、教我怎么保命,我根本打不到豹子。全靠你照拂。”
李老根心里舒坦,嘴上却哼了一声:“少给我戴高帽,你自己命硬、胆子正、身手快,这是你自己拼来的。”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就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还有说笑声。
山子大嗓门先传进来:
“师傅!疯子!我们都来了!”
门一推开,十二个民兵鱼贯而入,把本来就不大的小屋挤得满满当当。
赵老叔、周大伯、孙大叔、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全都到齐了。
大家一进屋,目光 “唰” 一下就落在炕桌上那叠钱上,呼吸都微微重了几分,眼神里藏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有人忍不住偷偷咽口水,有人悄悄用胳膊肘碰旁边的人,嘴角咧得老高。
屋里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
“看见了吗,那么多钱……”
“疯子真是厉害……”
“咱们这次总算没白熬夜……”
李老根把烟袋锅往旁边一放,脸色一正,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压下了屋里的嘈杂:
“都安静一下,钱在这儿,今天咱们就把账分清楚,谁也不亏,谁也不占。这次分钱,由我做主分配,大家有没有意见?”
十几个汉子齐刷刷摇头,声音整齐:
“没有!听李大爷的!”
“我们信你!”
“你怎么分,我们怎么认!”
李老根点点头,继续开口:
“好。那我就直说了。
这次除去大队三成,剩下七成,一共591 块 5,都在这儿。
你们这些天,天天夜里上山站岗、巡逻、冻得哆哆嗦嗦,辛苦,我都看在眼里,这钱必须有你们一份。
但是 ——这只土豹子,是疯子一个人豁出命打死的,差一点就回不来。
所以我决定:
疯子拿一半,剩下的,你们十二个人分。
大家有没有意见?”
李老根话音一落,屋里先是一静,紧接着立刻炸开了。
可让陈风没想到的是,所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连连摆手:
“李大爷,一半太少了!”
“对!疯子拿一半太少了!”
“这豹子是疯子拿命换的,他该多分!”
“我们就是站站岗,疯子是真拼命,他多拿是应该的!”
赵老叔挤到前面,语气恳切:
“疯子,你别客气。要是没有你,我们连这一点都分不到。你拿一半,我们都觉得少,你该多拿点。”
李老根看向陈风,示意他拿主意。
陈风心里一暖,看着眼前这些朴实的叔伯、老哥,认真开口:
“各位叔伯、老哥,我知道你们心疼我。可是这些天,你们天天夜里上山,冻得手脚发麻,一步不敢离开,也苦。我拿一半,已经够多了,真的够了。就按师傅说的分,我没意见。”
见他态度坚决,众人也不再坚持。
李老根一拍炕桌:
“好,那就这么定了!
591 块 5,一半是295 块 7 毛 5。
我做主,给疯子凑整,直接算 300 块!
剩下的291 块 5,你们十二个人分!”
他拿起钱,先数出三十张大团结,整整齐齐推到陈风面前:
“疯子,这是你的。”
厚厚的一叠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陈风没有推辞,双手收下,贴身揣好。
剩下的 291.5 块,李老根算盘都不用打,直接开口:
“291 块 5,十二个人分,一人 24 块整,剩下的零头,先放我这儿,等下次皮子卖了,一起再分!”
一人 24 块!
这个数一出来,屋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在这个年代,24 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
能买将近30 斤猪肉,能扯好几尺布,能给娃买新书包,能给家里添油盐酱醋大半年。
“24 块!我的娘哎!”
“够过年了!够过年了!”
“跟着疯子干,真是没白干!”
李老根把钱点好,一人一叠,递到每个人手里。
大家双手接过,攥得紧紧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脸上笑开了花,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有人把钱小心翼翼揣进内衣口袋,拍了又拍;
有人偷偷捏着钞票,笑得合不拢嘴;
还有人互相碰了碰胳膊,眼神里全是喜悦。
“谢谢李大爷!”
“谢谢疯子!”
“谢谢山子!”
一群大老爷们儿,围在小屋里,你一言我一语,唠得热火朝天。
有人说要回家给媳妇一个惊喜,有人说要给娃买糖买鞭炮,有人说要存起来,留着开春用。
“我回家先把钱给我媳妇,她肯定乐坏!”
“我给我娘抓点药,她身子一直不好。”
“24 块,够我家过个肥年了!”
喧闹了小半个时辰,大家才依依不舍起身告辞。
一个个揣着钱,脚步轻快,脸上喜气洋洋,一路说说笑笑往家走,恨不得立刻跟家里人分享这份天大的喜事。
陈风等众人走得差不多,也向李老根告辞:
“师傅,我先回去了。”
“嗯,钱收好,注意安全。” 李老根叮嘱一句。
陈风走出李老根家,却没有直接回自己家,而是脚步一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心里记着一件事 ——
林月娥嫂子家的两只鸡,被那只土豹子给叼走吃了。
月娥嫂子一个女人家,照顾公婆不容易,那两只鸡是她攒着换油盐的指望。
陈风打算从自己刚分到的 300 块里,拿出一部分,悄悄给月娥嫂子送过去,算是一点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