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剧烈震颤。
碎石自头顶倾泻砸落，撞击在忆力光膜上，瞬间碎成粉末。
陈砚立在阵线最前端。
淡白忆力在他身前如水波翻涌，死死扛住迎面压来的狂暴冲击。
力量穿透屏障刺入躯体。
皮肉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
他脊背绷直，眉峰微微下沉。
垂落的手掌指尖缓缓收紧。
没有一声闷哼。
半步不曾后退。
秦雨桐伴在他身侧。
两股忆力交织缠绕，一同分担浪潮重压。
旧伤被巨力反复撕扯，她睫毛轻轻颤了颤。
抬眼望向身侧的陈砚。
尘埃沾在她的发梢，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声音轻得混在隆隆震响里。
“这一波，比方才更强。”
陈砚侧眸看向她。
清冷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波澜。
目光先落在她苍白的侧脸，再扫过她微微攥紧的手腕。
“稳住，撑到下一个空窗。”
他话音简短。
话音落下，便重新将心神沉下。
可分出一缕微弱忆力，悄悄垫在她旧伤的位置，帮她缓冲一部分冲击力。
秦雨桐敏锐察觉到那股轻柔的忆力。
心头轻轻一动。
她侧过头看他。
眼底盛着一点柔和。
“你在分忆力给我？”
陈砚视线没有移开前方黑暗。
只淡淡应声。
“别硬扛旧伤。”
秦雨桐低低笑了一声。
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自身的反噬已经很重。”
“还要分心顾我。”
陈砚沉默片刻。
薄唇轻启。
“不能让你出事。”
简简单单一句话。
没有华丽修饰。
却在轰鸣震响之中，撞进秦雨桐心底。
岩壁一旁，沈辞抬手维持整片石壁的忆力光网。
细密光丝被残响拉扯得不断绷紧，几处网线濒临断裂。
她指尖轻捻，一缕忆力源源不断补入破损之处。
目光平静地扫过纵横交错的裂隙。
“岩层损耗速度超出预估。”
“下一次空窗，优先加固主裂隙根部。”
她顿了顿，视线无意识扫向通道幽深的暗处。
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感应。
像是远方，有一道熟悉的影子正在靠近。
转瞬即逝，快到让她以为只是错觉。
侧翼，顾骁握紧短棍，目光紧盯地面蔓延的黑雾。
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程野。
程野举着黑木牌，身子微微晃动，嘴里小声吐槽。
“好家伙，没完了是吧。”
“这残响是不用休息的？一波接着一波轮番拷打。”
顾骁眉梢轻挑，淡淡开口。
“专心。”
“你要是走神，黑雾会直接钻破你的防线。”
程野偏头看她，扯起一个吊儿郎当的笑。
“知道啦顾骁同学。”
“不用时时刻刻盯着我，我还没那么容易撂挑子。”
顾骁收回视线，唇角极轻地抿了一下。
“我不是担心你。”
“你的防线破掉，全队都要跟着遭殃。”
程野啧了一声，摇头感慨。
“行行行，永远都是团队优先。”
“你这人，半句话都不肯软一点。”
地底深处，残响的嘶吼持续不断。
无形的执念浪潮反复冲刷忆力构筑的防线。
陈砚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忆力持续消耗，体内的反噬越来越重。
秦雨桐望着他下颌紧绷的轮廓。
她微微靠近半步，肩头几乎快要擦到他的手臂。
分出更多一部分忆力，分担冲击。
低声，气息轻轻拂过。
“我可以再多接一部分压力。”
陈砚轻轻摇头。
目光依旧锁死黑暗深处。
余光却牢牢留意着她的状态。
“不必。”
“你的旧伤扛不住持续透支。”
秦雨桐望着他清冷的侧脸，浅浅一笑。
“你能扛，我也可以。”
她顿了顿，轻声继续。
“只是不想，只剩你一个人硬撑。”
陈砚身躯微顿。
沉默几秒。
轻轻吐出一字。
“好。”
岩壁上的裂纹继续向外蔓延。
丝丝缕缕的黑雾，顺着细小缝隙往外渗透。
沈辞指尖不停，不断修补光网。
她冷静扫视全场所有人的站位。
“残响的力量还在上涨。”
“这一轮冲击结束后的空窗，会比上一次更短。”
“所有人动作要快。”
瘫在远处地面的缠藤首领，艰难抬起头颅。
他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眼底却依旧是疯狂的嘲弄。
“白费力气。”
“牢笼根基已经烂透。”
“你们修补多少次，最后都逃不过覆灭。”
程野听见这聒噪的声音，不耐烦地皱起眉。
“输都输了，还在嘴硬。”
“闭上嘴安安静静躺着，没人当你是哑巴。”
缠藤首领低低地笑起来，笑声沙哑刺耳。
“你们很快就会明白……”
话音还没有说完，新一轮冲击的力道陡然减弱。
轰鸣断崖式回落。
空窗，来了。
“动手。”沈辞低声道。
没有多余的号令。
众人同步行动。
陈砚调动全部忆力，朝着主裂隙根部灌入力量。
淡白微光钻进岩层，试图锁住不断崩解的石壁。
秦雨桐跟上，忆力化作长带缠绕裂缝内壁。
两人并肩，手臂近在咫尺。
她偏头，看向身侧的陈砚。
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抓紧时间。”
陈砚颔首。
视线短暂落在她的眼眸上。
片刻，才重新落回裂隙。
“守住。”
顾骁快步冲出，短棍点向地面冒头的黑雾。
程野高举黑木牌，暗纹亮起，压制脚下四处扩散的细碎残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短暂的平静之下，地底深处，下一轮狂暴的力量，正在悄然积蓄。
秦雨桐一边稳固裂隙，眼角余光一直留意陈砚。
他额角的汗水顺着侧脸滑落。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悬在半空。
差一点，就想替他拭去。
又在半空停下。
只轻轻弯了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