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尾快步冲上去,一把扶住青蝠王的胳膊。
“老青,你这是钻进哪个妖精洞里遭了劫?”
“怎么浑身全是血窟窿?”
青蝠王咳出半口血沫,挥手推开断尾的手掌。
他走到石案前方,单膝跪在地上。
“城主,属下幸不辱命。”
青蝠王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号山边界那三处暗哨,全部清理干净了。”
“巡天司总共派了三十六名金甲死士,一个活口都没放跑。”
青蝠王探入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阵盘。
阵盘通体由白骨打磨而成,表面刻满了密集的血色符文。
“这是从那队死士首领的骨头里挖出来的。”
“巡天司靠这个传信骨阵盘,隔空给九幽阴司递送消息。”
断尾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啐了一口唾沫。
“这帮吃官粮的狗东西,暗箭放得挺溜。”
苏白走上前,伸手接过那枚骨阵盘。
他袖中的黑玉道纹笔轻轻一点,金芒落在符文正中。
阵盘内部残留的传音立刻震荡开来。
断断续续的阴寒声音,在偏殿里响了起来。
“白虎岭异动……号山失联……速封黄泉渡口……”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月牙掌柜抓着算盘走过来,气得直拍大腿。
“巡天司那群杂碎,手伸得太长了。”
“连地府的阴路都要堵死,明摆着是要把咱们活活困死在西荒。”
红孩儿抱着火尖枪,小嘴撇得老高。
“小爷早就说过,火部和巡天司是一窝蛇鼠。”
“当年他们骗我老爹去积雷山,也是使这种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手段。”
白舒站在石案后方,看着青蝠王受损的骨翼。
“蝠王,辛苦你了。”
“巡防营记你大功一件,先下去让医修包扎伤口。”
青蝠王没有起身,反而抬起了右手。
他的指缝间翻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碎片。
那碎片泛着冰蓝色的光芒,冷冽的气息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光芒照亮了众人的脸庞。
原本躁动的大殿,温度跟着降了下来。
“城主且慢,属下还有一物要献给城主。”
青蝠王捧着那枚碎片,神色十分平静。
“这块千年神魂晶碎片,是属下当年在北冥极渊九死一生得来的。”
“幽冥黄泉风暴专门刮人魂魄,哪怕金仙神魂吹久了也会化作飞灰。”
“城主此番潜入轮回井,凶险万分。”
“若是将这枚神魂晶融入灵台,可以筑起牢固的神识屏障。”
“十殿阎罗的阴风煞气,就伤不到城主的识海分毫。”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月牙掌柜瞪大了双眼,手里的算盘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老青,你疯了不成?”
“当年你在北冥为了这块破石头,肉身差点被玄冥神风吹烂了!”
“那是留着给你冲击太乙金仙渡三九雷劫保命的底牌啊!”
断尾也急得直跺脚,大砍刀在石砖上磕得当当响。
“老青你糊涂啊!”
“神魂晶这宝贝,整个西荒也找不出第二块。”
“你把保命的家伙交出来,下次天劫到了你拿头去顶?”
青蝠王听着两人的嚷嚷,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断尾,月牙,你们两个少废话。”
青蝠王抬起头,看向白舒与苏白。
“三百年之前,我被天庭打碎金身,逃到白虎岭等死。”
“是城主耗费了迎客峰三成灵泉,把我从阎王手里拽了回来。”
“这些年我在白虎岭吃得饱睡得香,不用看各路天将的脸色。”
“这里早就是我的归宿了。”
青蝠王洒脱地笑了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宝物放在库房里是死物,带在身上也是死物。”
“用在该用的人身上,它才值钱。”
“城主此去地府若是成了,白虎岭便能挣出一条通天大道。”
“属下就算少了一块晶石渡劫,又有何妨?”
白舒看着青蝠王掌心的冰蓝光芒。
她向前迈出两步,俯身停在青蝠王面前。
大殿里的光芒柔和沉静。
白舒伸出双手,郑重接过了那枚千年神魂晶碎片。
“蝠王的心意,我接了。”
“白虎岭若是能破开这天道杀局,我白舒定护你安稳踏入太乙金仙。”
青蝠王如释重负,咧开嘴笑了。
白舒握紧晶石,神识探入其中。
冰蓝色的光芒顺着掌心流淌而入,直奔白舒的眉心祖窍。
识海深处,一百零八道玄黄金纹随之盘旋。
神魂晶的纯净魂力在她的神识之外层层凝结。
金蓝两色光华交融流转,化作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镇魂护心镜。
护心镜悬停在白舒的识海核心,阻隔了一切杂念与外邪入侵。
白舒的双目湛然明澈,周身气机愈发沉凝。
苏白站在一旁,点了点头。
“蝠王大义,我苏白自然不会让你吃亏。”
苏白提起黑玉道纹笔,笔锋在半空中拉开一道金色的轨迹。
识海之中,天道底账哗啦啦翻开。
九十万点地脉气运流转不息。
苏白调动号山刚归附的六百里山河脉络。
数不清的青绿光点顺着大殿缝隙汇聚而来,化作一团生机勃勃的绿雾。
“号山草木长生之气,聚。”
苏白手中的黑玉道纹笔,点在青蝠王的头顶百会穴上。
庞大的生机顺着穴位涌入青蝠王受损的经脉。
骨翼上的裂痕以极快的速度收拢弥合。
内腑翻涌的瘀血被纯净生气冲散。
原本干瘪发灰的皮肉重新泛出红润血色。
青蝠王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气息迅速攀升,回到了全盛水准。
他站起身来,张开双翼,满脸惊异。
“这……伤势竟然全部好了?”
断尾乐得拍了拍大肚皮,哈哈大笑。
“苏大人这手平账的本事,当真神了!”
月牙掌柜也松了口气,把算盘重新塞回腰间。
“行了行了,没缺胳膊少腿就好。”
“真要死了一个大妖王,抚恤金算起来又得让我头疼半个月。”
玄真和尚在旁单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善哉,白虎岭上下一心,贫僧佩服。”
红孩儿抗着火尖枪跳到石案上,扯着嗓子大喊。
“那还等什么?”
“东西都齐了,赶紧出发去地府!”
“小爷倒要看看,阎罗殿那群判官见了我,敢不敢放一个屁!”
苏白收起黑玉道纹笔,将其收入宽大的袖袍之中。
他看向白舒,微微点头。
“时辰到了,走吧。”
白舒反手握住纯金短矛,矛身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金仙初期的威压不再掩饰,在整个大殿内激荡冲刷。
“断尾。”
白舒开口下令。
断尾立刻挺起胸膛,收起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
“在!”
“你带巡防营镇守山门,号山与白虎岭两处防线,半步不准退让。”
“遵命!”
断尾提着断岳骨刃,神色冷厉。
“月牙,掌管全山大阵枢纽,若有外敌入侵,启动三十六根玄骨天柱。”
月牙掌柜正色应诺。
“城主放心,只要账房还有一口气在,山门就破不了。”
白舒转过身,看向玄真和尚与苏白。
玄真和尚托起泛着幽光的护脉舍利,玄黑袈裟无风自动。
“阿弥陀佛,贫僧愿为城主开路。”
苏白站在白舒身侧,神态轻松自若。
白舒走到大殿正中央的阴阳阵眼上方。
她体内的纯阳火种与玄黄金纹共鸣激荡。
纯金短矛抬起,对准了脚下虚空的节点。
“九幽地府,阎罗诸神。”
“这笔旧账,白虎岭今天去跟你们算清楚。”
白舒手中的纯金短矛破空一划,通往九幽深处的幽冥裂缝在虚空中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