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了崔大可的处置方案之后，李大虎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快步回到了保卫处办公室。
今天厂里刚刚抓了两波武装特务，现在中统特务尘埃落定，但暗处军统隐患未除，李大虎不敢有半点松懈。
李大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保卫处高层开会。
只有王科长和张金盛还有三个大队长。
人全部到齐之后，李大虎对着门口的小陈吩咐道：“你去门口守着，任何人不许靠近。但凡有人过来，一律拦下。”
小陈快步走出办公室，反手带上房门，向前走了十步，笔直站在走廊上。
王科长率先笑着开口，：“说句实在话，今天这仗，咱们保卫处打得是真漂亮！从头到尾滴水不漏，干脆利落，一点毛病没有！”
“可不是嘛！忙活这么久，总算把这批特务清干净了！”
这时，一旁的一大队队长钱虎斌率先坐直身子，看向李大虎，：“处长，监视姚守门的任务我们完成了，案件市局都接手过去了，我们您看下一步还有什么任务？”
李大虎看着这段时间连轴转的众人，开口问道：“你们这一段时间昼夜轮班、全都累坏了。要不要好好歇上几天，放松一下？”
钱斌闻言立马摆手，：“不用不用！处长，我们不累！咱们保卫处一直都是轮岗交替休息，您放心，明天绝对又是生龙活虎，随时能上任务。你就给我们新任务吧。”
李大虎见状，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既然你们状态没问题，那我就安排新任务。明天，钱斌你带队，支援李响的小组。”
一直默默坐着的李响，听见这话长舒了一口气，：“哎呀！可算能等来支援了！太及时了处长！不瞒您说，我们这两天人手真不够用！厂内咱们熟监视工作还算顺利，可一旦出了厂区，咱们就是劣势！尤其是跟踪张老歪！张老歪在厂里待了这么多年，保卫处大半的队员他都见过，一个个脸熟得很。我们的人但凡靠近一点，立马就会被他认出来，只能远远吊着，束手束脚！”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李大虎把和段书记他们商量的事说了一遍：“三天后下午开庆功大会，晚上全厂会餐。张老歪明天肯定会去找孙毅汇报这件事。你们跟张老歪别跟太近，不行就远远地吊着。明天正好是张老歪和孙毅的接头日，明天起张老歪的厂外跟着转给市局郝平川处长。我一会就给他电话，在这节骨眼上不能出问题。浴池里的人也让市局出。这回要把军统也收拾了，总厂领导才能放心。我们只负责厂内的监视。”
“既然总厂领导配合我们造势，咱们也要随之调整，不要再像之前那样全员紧绷、层层设防。外松内紧你们几个领导带头，给我松散起来。你们开始散漫一些地方故意露点破绽。各个路口只留一个队员即可，但把暗哨再加一倍。我们估计三天后会餐的晚上就是他们表演的时候。”
“大家都记牢自己的分片，不许泄露计划、私下议论！盯好张老歪，他要踩点了。”
几人又核对了一遍值班班次、保留了大量人员在宿舍做机动。晚上巡逻又加了一班之后，各自领命散去。
下午，厂办公布了第一张公告，正是厂里对崔大可的最终处置决定。：鉴于崔大可本次属被裹挟，被逼迫，无主动破坏、通敌行为，念其认错态度良好，酌情从轻处理。现撤销原岗位职级，降为学徒工，三年内不许参加升级考核。责令崔大可负责厂区后勤处附近厕所清洁工作三个月，由放映大队监管改造，期满视个人表现恢复岗位。
“要说啊，这真是便宜崔大可这小子了！摊上特务案子，居然还能保住工作，没被开除、没送劳改，真是天大的情面！”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也是真倒霉。摊上这事也不是他愿意的！那你说怎么办？开除厂籍？送公安局？他也没犯多大的罪。”
“不管怎么说，厂里是真仁慈，没一棒子打死，还给了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三个月扫厕所，好好改造，三年后就能参加考核，也算能从头再来。”
有人说：“行了行了，厂里已经定了，咱们说什么也没用。再说了，这小子这两天也遭了不少罪，被捆了那么久，打也没少挨。也算受了教训。”
紧接着，众人目光全都转到了第二张公告上，看完内容之后，所有人瞬间把崔大可的事抛到了脑后，脸上全都露出了喜色，满心欢喜。
全厂工人彻底沸腾了。
“厂里请客！全厂会餐！总算能好好吃顿好的、放松一下了！”
“不光有好吃的，还有表彰奖励，真是双喜临门！”
“那是。这次抓了那么多特务，咱们厂可出名了。”
放映队也接到了厂办的通知，知晓了崔大可的处置结果。
许大茂把崔大可从柱子上放了下来。
崔大可被绑了一天，手脚都麻了，站都站不稳。
许大茂也是看他可怜。这小子现在也太惨了，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无神，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
看着他平时还算孝敬的份上，许大茂让人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说实话，崔大可这人平时嘴甜、会来事，平日里时常孝敬、从不顶撞，许大茂有时候觉得他俩很像，所以对他很是提防。
俩人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这回栽得太惨，落差太大，看着实在可怜。
小庞端来一杯温热的开水，递到崔大可手里。
紧绷了两天的神经彻底放松，又得知自己保住了工作，不用被开除、不用劳改，多日的委屈、恐惧、绝望瞬间涌上心头，崔大可再也忍不住，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嚎什么嚎！多大点事，至于哭成这样吗？”
许大茂看他哭，心里只烦：“崔大可，你的工作保住了。不就是学徒工资吗？三年后你再考回来。你先打扫三个月厕所，三个月后，你还回你以前的小组，组长先不安排。你也别灰心，记没记得以前车间刘主任？那不也是犯了错误被降级，那也是一撸到底。后来他不是立了功，又升了上来。你自己也努力一下，争取立功。你万一也立了功呢，这谁能说的准。”
崔大可听了，眼泪还在流，但眼里终于见到了光。他哽咽着说：“队长，我、我真的还能回放映队？”
许大茂说：“厂里说了，三个月后你回原岗位。你好好扫厕所，别再生事，回来没问题。”
崔大可说：“队长，我明白了。三个月，我好好扫。扫完了，我回小组好好干。以后有什么事，队长您尽管吩咐。””
许大茂说：“行了，别哭了。先去洗把脸，吃点东西。明天开始，打扫厕所。早上七点，半个厂区的。”
崔大可抹了一把眼泪，说：“好。我、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