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医与李院判对视一眼,齐齐撩衣跪下,声音沉稳笃定.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桃小仪脉象滑利冲和,胎象稳固,确是有孕无疑,已两月有余。”
殿内宫人纷纷屈膝道喜,桃灼然靠在软榻上,指尖微微一顿,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
悬了一月的心落了地,却没有半分狂喜,反倒生出几分沉甸甸的清醒这孩子来得意外,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看来她的继续努力锻炼身体了。
皇帝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语气是少有的柔和:“躺着别动,仔细身子,这一月委屈你了,往后万事有朕。”
他转头吩咐李德全,语速快了几分。
“传朕旨意,桃氏晋位嫔位,宫内伺候宫人加一倍,太医院每日轮值两位太医请脉,安胎药材全用内库上品,血燕、人参按双倍份例供给。
御膳房单独开小灶,菜式由太医院拟方再做,半分不许马虎。”
旨意落地,全是实打实的恩宠。
低位妃嫔初有孕便有这般排场,在宫里并不多见。
原本桃灼然就是恩宠不断,即使疑似怀孕这一个月,皇帝还是时常来看,担心真的有了,不能侍寝,便也陪着。
现在有了晋了嫔位,以后的孩子都能自己抚养,这算是后宫里最大的恩宠了。
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东西六宫。
凤仪宫里,皇后听完掌事嬷嬷回禀,手中朱笔猛地一顿,墨点晕在账本上。她抬了抬眼,随即淡淡一笑:“陛下倒是心急,直接给了嫔位。”
“娘娘,这是不是...不合规矩?”
嬷嬷低声道,“先前不过是个小仪,便是有孕,祖制没有有孕晋升的道理。”
“陛下乐意,规矩便也是人定的。”皇后合上账本,语气平静。
“按祖制备贺礼,把库房那支和田玉安胎镯、两匹织金软缎送过去,再叮嘱她宫里的宫人,仔细伺候,若有懈怠,直接打发出宫。
另外打发人去暖春楼说一声,盯紧良婉仪,她刚失了孩子,转头旁人就成了有号的宝嫔,最容易钻牛角尖。”
皇后刚说完,似乎又想到什么,刚准备说,却又没说出口。
好一会儿才说:“库房里还有一副榴开百子图的屏风,给宝嫔送去吧。”
安妃宫里倒是一派和气。
她听完回话先是一惊,随即笑着摇头:“陛下也太心急了些,不过倒也是件大喜事。”
当即吩咐宫女备礼,“把那套赤金长命锁、四匹杭绸,还有江南进贡的雪莲子都包上,亲自送过去,再跟宝嫔说,我得空就去看她,缺什么只管开口,别拿自己当外人。”
“娘娘心善,早说宝嫔娘娘脾性好,是有福的。”
宫女笑着附和。
“她是个沉稳的,配得上这份福气。”
安妃叹了口气,“只是一步晋嫔,太扎眼了。这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往后的路难走得很。但愿她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也算给宫里添点喜气。”
昭德妃最先接到内务府递上来的晋位条子,
看着“宝嫔”两个字,眉头微蹙。她拿着笔一圈圈阅,吩咐下去。
“都按陛下旨意办。宫人挑家世清白、手脚稳妥的,安胎药材让太医院专人看管,每副都登记造册,不许经旁人手。”
掌事姑姑问要不要备贺礼,她点头:“按同阶份例备,再添一尊白玉送子观音,她这一胎金贵,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良婉仪才失了孩子,这个桃灼然又有了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巧了呢?
艳昭仪宫里就没那么平和了。她听完回话,“啪”地把珐琅指甲套拍在妆台上,脸色沉得厉害。
“有孕还晋了嫔?陛下也太宠她了!不过是怀了个孩子,居然一步登天,真当这嫔位封号是路边的石头,想捡就捡?”
“谁说不是呢。”
贴身宫女小声附和,“先前装得谨小慎微要复诊,原来是在这儿吊着陛下呢,这一下成了宝嫔娘娘,往后都要跟李嫔姐姐平起平坐了。”
“她也配?”
艳昭仪冷笑一声,拨了拨鬓边的珠花,“不过是肚子争气罢了,这宫里能生的不止她一个,能不能生下来还两说呢,张狂什么。”
她不耐烦地摆手:“贺礼按规矩备一份就行,不用太好。一个刚晋的嫔,还不值得我费心思巴结。”
柳美人得知消息时,脸都白了半分,悬了一月的心刚落地,又提了起来。
“居然晋了嫔位,”她喃喃道,心里更慌了。
“当初那一撞,要是真坏了事,我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小主,咱们赶紧备份厚礼,亲自去道喜赔罪吧。”
宫女连忙劝道,“如今娘娘位份高了,咱们更该恭敬些,虽说不是故意的,总归是咱们理亏。”
“对对对。”
柳美人连忙起身,“把我那套翡翠镯子、两匹云锦,再添些上好阿胶都包上,挑最好的送过去。我现在就过去,亲自给宝嫔娘娘道喜。”
一旁的李嫔磕着瓜子,哼了一声,“怀了孩子都越过我了,倒是有福气的。”
“我的好姐姐哦,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忧啊?”
柳美人知道这段时间可有不少人在李嫔耳边各自吹风,说是一个不得宠的更衣都要越过她去了。
她是不在意吗?她在意啊啊,但是肚子怀不上也没法子啊。
自己的得的恩宠也不少。
“我着急有用?我都准备把坐胎药给停了。”
自从进宫自己的皇后堂姐赏了不少坐胎药给自己,偏偏自己就是怀不上。
“那我先去给她道喜了?”
李嫔依旧是装着不高兴的样儿,站了起来,“走吧,一起去瞧瞧,不然人家还觉得我小气呢。
最沉得住气的,还是暖春楼的良婉仪。
心腹太监回来禀报时,她正坐在窗边抄《心经》,听见“晋位宝嫔”几个字,笔尖狠狠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可她很快便稳住了,只淡淡“哦”了一声,放下笔轻轻吹了吹墨迹,仿佛听的是毫不相干的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