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吧。”皇帝伸手虚扶了一把。
“卖都卖了，还收回来做什么，我还不至于小气到跟你算这几十两银子的账。”
他看着她，语气放柔了点：“缺银子就跟我说，别弄这些小打小闹的，堂堂宝嫔，怀着皇嗣，卖点零碎换钱，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桃灼然站起身，笑道：“嫔妾不缺银子，陛下赏的都够花了，就是习惯了，看着闲置的东西就想处理掉，在民间的时候，家里闲置的物件都能换钱，积少成多，也是份收入。”
她没说小时候的事，也不卖惨。
996打工人惯了，断舍离、清库存，都是基操。
皇帝看着她清淡的样子，心里更软了。
她不说，他也知道。桃家那样对她，小时候指不定受了多少苦。
这点小算计，不过是长久以来的生存本能。
“行了，想要什么，跟内务府说，或者直接跟我说。别丢这份人。”
“嫔妾知道了。”桃灼然乖乖应下，“谢陛下。”
皇帝又坐了会儿，问了问胎象，叮嘱了几句中秋家宴的事，便走了。
桃灼然送他到门口，回来看着桌上的小账本，摸了摸下巴。
这就算过关了？皇帝不仅没生气，反倒好像觉得挺有意思？
果然，只要不碰核心利益，这点小打小闹的，皇帝根本不在意。
甚至还觉得新鲜。
反正皇帝现在也没说不能卖，没说，就是可以。
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第二日一早，内务府就来人了，抬着好几个箱子，说是陛下赏赐。
赤豆跟着清点，越点眼睛越圆。
绸缎二十匹，都是上好的云锦；白银五百两；还有玉如意一对，珠宝首饰数件，连安胎的老山参都送了十支。
“小主，陛下怎么突然赏这么多？”赤豆都懵了，“以前也没赏过这么多啊。”
桃灼然正喝茶，闻言笑了笑。
她心里门儿清。这是皇帝知道她“缺钱”，特意给她补体己呢。
嘴上说她小打小闹掉价，实际行动倒是挺诚实，直接给真金白银。还挺嘴硬心软的。
“既然是陛下赏的，就收着吧。”
桃灼然淡淡道，“登记入库，绸缎留两匹做秋冬的衣裳，剩下的收库房，银子也存起来，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
“是。”赤豆乐呵呵地去忙活了。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中午，整个后宫都知道皇帝大赏宝嫔，金银绸缎赏了一大堆。
人人都猜，宝嫔这是圣眷更浓了，怀着皇嗣就是不一样，连赏赐都比旁人厚重。
苏柔知道的时候，正在院里晒太阳。身边的小宫女小心翼翼地禀报，说宝嫔娘娘得了厚赏，还有陈更衣，前几日遇上陛下之后，还得了皇帝亲眼，唠嗑了好几句。
苏柔手里的帕子瞬间攥紧了。
她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当初她闯沐恩殿，都没捞着晋位，凭什么那个唯唯诺诺的小更衣，就走了这么大运？肯定是桃灼然在背后帮她！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偏偏就崴脚遇上陛下？
一想到前几日中秋宴，桃灼然把她当透明人，现在又扶持个新人跟她作对，苏柔就气得胸口发闷。她倒要看看，这个陈更衣，到底有多大本事。
这天下午，陈更衣去内务府领秋衣的份例，刚出内务府的门，就被苏柔拦住了。
苏柔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带着嘲讽：“哟，这不是陈更衣吗？我当是谁呢，得了陛下的赏识不一样啊，走路都抬头了。”
陈更衣停下脚步，屈膝行礼：“苏采女。”
她性子软，但记着桃灼然的话：别跟苏柔争执，别接她的话茬，该干嘛干嘛，就当没听见。
“怎么一个更衣就敢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苏柔冷笑一声。
“我还当你是个老实的，原来也是个有心计的，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法子，崴个脚都能遇上陛下，还能让宝嫔替你说话。这抱大腿的本事，倒是一流。”
陈更衣低着头，没说话，手指攥了攥袖口。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
苏柔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些，“靠着装可怜就想攀高枝？我告诉你，宫里的路长着呢，旁门左道得来的恩宠，长不了，别以为抱上宝嫔的大腿就万事大吉了，她自己还不知道能风光多久呢。”
旁边几个领份例的宫女都停下脚步，悄悄往这边看。
陈更衣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神色很平静：“苏采女要是没别的事，嫔妾就先告退了，宝嫔娘娘还等着嫔妾过去说话呢。”
她不反驳，不生气，就平平淡淡地一句话，直接把苏柔的嘲讽都堵了回去。
说完，她福了福身，绕开苏柔，径直往前走。
苏柔愣了一下，没料到她居然是这个反应。
她以为陈更衣要么吓得道歉，要么急着辩解，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接茬，直接走了？这一拳打在棉花上，比骂她一顿还难受。
“你站住！”苏柔转身喊她。
陈更衣脚步没停，像是没听见一样，越走越远。
苏柔站在原地，气得脸都白了。旁边的宫女偷偷看她，交头接耳的，让她觉得颜面扫地。
“看什么看！”她厉声喝了一句，宫女们连忙低下头，四散走开。
苏柔攥着帕子，狠狠跺了跺脚。
桃灼然是这样，陈更衣也是这样！一个个都装聋作哑，把她当空气！她就不信了，桃灼然能一直护着这个小更衣。咱们走着瞧！
陈更衣一路快走，直到进了宝嫔宫的门，才松了口气。
桃灼然正在看针线房送来的襁褓样子，见她进来，抬头道：“来了？份例领了？”
陈更衣走上前，屈膝行礼，“方才在路上遇上苏采女了。她说了好些话，嫔妾没接，直接走了。”
她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有点忐忑：“娘娘，嫔妾这样会不会不妥？她会不会记恨嫔妾？”
“有什么不妥的。”
桃灼然笑了笑，“做得对，跟她争执有什么意思？赢了也不光彩，输了还惹一身骚，你越理她，她越起劲，你当她是空气，她自己闹着没趣，就消停了。”
这都是职场老经验了。对付这种爱挑事的同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
她所有的攻击都落了空，自己就会觉得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