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皇帝的语气都很平淡,像是真的只是关心功臣之后的学业。
但桃灼然注意到,皇帝问完话之后,扶着她的那只手,指尖不抖了。
像是终于如愿以偿了。
桃灼然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男人。
表面上对她关怀备至,实际上魂都在别人身上。
但她没说什么,甚至还配合地笑了笑:“陛下对明轩真是上心。”
“功臣之后,理应照拂。”皇帝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如常,“顾珩为国捐躯,朕不照拂他的妻儿,谁照拂?”
“陛下仁德。”桃灼然顺着他的话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仁德?
仁德你往人家寡妇身上瞟什么。
但她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闹一场,皇帝嫌她不懂事,沈知微那边反而更得宠。她怀着孕,犯不上。
不如大度点。
大度点,皇帝还觉得她懂事、识大体。
而且——她太清楚了,现在这种情况,越是得不到,越惦记。
她要是闹,皇帝反而觉得沈知微好;她要是大度,皇帝反而会觉得亏欠她,同时对沈知微的那点念想,也会因为“太容易得到“而慢慢淡下去。
不对,不是太容易得到。
是沈知微那个女人,比她还能吊。
半推半就,欲拒还迎,十几年了,皇帝都没真正“得到“过她的心。
这种女人,才是最可怕的。
但桃灼然不怕。
她要的从来不是皇帝的心,是安稳。
只要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好好的,她这个宝嫔稳稳的,皇帝爱跟谁跟谁。
赏菊结束,众人回到沁芳亭,又坐了一会儿,宴席就散了。
皇帝起身,自然而然地扶住桃灼然的胳膊:“朕送你回去。”
桃灼然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语气柔和:“陛下忙了一天了,不必送妾了,妾这里有赤豆跟着,没事的。”
皇帝一愣。
“陛下要是还有事,就先去忙吧。”桃灼然福了福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妾怀着孕,走得慢,别耽误了陛下的事。”
桃灼然知道皇帝的心早就不在这了,自己要懂事,这个时候还不走,啥时候走。
又不能去吃瓜的。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如常:“朕让李德全送你回去。”
“谢陛下。”
桃灼然由赤豆扶着,慢慢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皇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却已经往静思轩的方向飘了。
桃灼然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去吧。
去了你也得不到。
得不到,才会一直惦记。
一直惦记,才不会把心思全放在后宫这些女人身上。
皇帝站在原地,看着桃灼然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收回目光。
李德全在旁边候着,低声问:“陛下,回养心殿吗?”
皇帝没说话,目光往静思轩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德全立刻会意,不再多问,垂首跟在后面。
皇帝脚步一转,往静思轩的方向去了。
到静思轩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廊下挂着两盏羊角灯,光晕昏黄。
院门虚掩着。
皇帝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知微刚换了一身家常的素色褙子,头发散了一半,正坐在廊下给孩子缝小衣裳。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见是皇帝,手里的针顿了顿,连忙起身:“陛下?”
“嗯。”皇帝走过去,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宴席上没吃好?”
“吃好了。”沈知微垂着眼,指尖攥着针线,“陛下怎么过来了?”
“路过。”皇帝语气平淡,目光却从她散下来的发梢,滑到她微敞的领口,停在她颈侧那片白皙的皮肤上。
沈知微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了侧身,伸手拢了拢领口:“陛下喝什么?妾去沏茶。”
“不用忙。”皇帝伸手,虚虚按住她的手腕,“坐会儿就好。”
他的指尖贴着她的手腕,能感觉到她脉搏轻轻跳了一下。
沈知微没抽手,也没往前凑,就那么垂着眼,睫毛颤了颤,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陛下...”
“嗯?”
“夜深露重,陛下穿得薄,仔细着凉。”她抬起眼,目光湿漉漉的,像含着一汪水,“要不,进屋坐?”
皇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一个沈知微。
进两步,退一步。
撩得人心火上蹿,又恰到好处地踩住刹车。
他站起身,伸手,拇指轻轻蹭过她颈侧那片皮肤。
沈知微浑身一颤,没躲。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滑下来,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她的唇微微张着,呼吸有些急,胸口一起一伏,素色褙子下的线条若隐若现。
皇帝低头,气息落在她唇上,哑声道:“进屋?”
沈知微咬了咬唇,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轻轻点了点头。
皇帝拦腰将她打横抱起。
她低低惊呼了一声,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头,连耳朵都红透了。
皇帝抱着她,推开门,走进屋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廊下的羊角灯晃了晃,光晕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叠在一起。
屋里燃着安神香,味道淡淡的,混着她身上的梨花香,暖烘烘的。
皇帝把她放在榻上,俯身压下去。
她的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唇瓣微微颤抖,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里屋传来孩子翻身的细碎响动。
她猛地一僵,睁眼看他,眼里蒙了层湿雾,像受惊的鹿,又带着点求饶的意思。
皇帝低笑,气息扫过她耳廓:“怕什么?雨声大,听不见。”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砸在瓦上,把屋里的动静吞得干干净净。
她咬着唇,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手却慢慢松了,指尖轻轻揪住了他腰侧的袍角。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有廊下的雨知道,这半推半就的分寸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湿漉漉的心思。
雨一直在滴滴答答的下着,屋内的声音也慢慢被雨声吞没了。
滴答滴答的似乎和屋内的声音做了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