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请安散了之后,桃灼然走在最后面,步子不快不慢,不想和任何人并肩。
刚拐出宫墙的转角,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有人叫住了她。
“宝才人。”
桃灼然回头,宁婕妤正快步跟上来,脸上带着笑,走了上来。
她在桃灼然面前站定:“走得真快,我刚才喊你,你都没听见。”
桃灼然微微欠身:“宁婕妤安。”
“别这么客气,”宁婕妤摆了摆手,“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叫我宁姐姐就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一起走吧,我也回昭华宫。”
只是桃灼然知道这位是空降领导还是关系户得注意。
桃灼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侧身让了半步。
宁婕妤走在她身边,目声音清脆的便问:“皇后娘娘今天提起你,说你最会做些稀奇吃食。”
“皇后娘娘过奖了。”
“怎么会是过奖呢,”宁婕妤笑了一下,“我可听说了,陛下隔三差五就往栖梧阁跑。我这刚进宫,对宫里还两眼一抹黑,以后住在同一个宫里,少不得要麻烦你指点我。”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平和的亲近,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桃灼然微微垂眼:“婕妤说笑了,嫔妾位份低,懂得也不多。”
“什么位份高位份低的,”宁婕妤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进宫比我早,懂得自然比我多。我刚来,连哪条路通哪儿都还没摸清呢。”
她说完这话,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宫女,“对了,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宫女立刻上前,捧出一只小锦盒。
宁婕妤接过锦盒递到桃灼然面前:“自家晒的桂花干,干净,你用得上就留着。”
她的语气随意,像是在递一把瓜子,“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才第一次见面,总不能空着手。”
桃灼然看着那只锦盒,没有立刻接。宁婕妤的手还伸着,没有缩回去,也没有催。桃灼然伸手接过来:“多谢婕妤。”
宁婕妤收回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小事。
“别总叫婕妤婕妤的,听着生分。你叫我宁姐姐就行。”
她没有等桃灼然回答,又往前走了一步,侧过头来,“听说你院子里有棵石榴树?”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事情,怎么比自己还清楚啊?
“是有一棵。”
“秋天结果子的时候,记得分我几个尝尝。”她笑了一下,语气轻快,像是在预定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桃灼然说:“秋天还早。”
“早也好晚也好,总归会熟的。”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走了几步,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你进宫前是哪儿的人?”
“江南那边的。”
“江南好,”宁婕妤点了点头,“我小时候跟我爹去过一次,那儿的点心做得精致。”
她说到这里偏过头看了桃灼然一眼,“你那院子里西晒厉不厉害?”
“午后是有点热。”
“那我让人给你送一副厚帘子过去,”宁婕妤说,“西晒太厉害,住着不舒服。”
桃灼然没有推辞:“多谢婕妤。”
“说了叫姐姐。”宁婕妤笑着看了她一眼,没有在这个称呼上再纠缠。
此时的桃灼然没有对这位热情的宁婕妤有啥好感,总会觉得这人是在套话,故意装热情。
就很像那种刚刚进公司和谁都很熟,但是随时随地会捅你一刀的新同事。
两人走到昭华宫门口,宁婕妤在正殿台阶前停下,
侧过身来看着桃灼然:“行了,你回去吧,我也该歇歇了。”她说完转身往正殿走了两步。
忽然停下来回头,“对了,那桂花干要是用得好,我那边还有,不够再来拿。”
桃灼然说:“好。”
宁婕妤笑了一下,转身就往枕月楼走去。
桃灼然站在前院,手里捧着那只锦盒,低头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栖梧阁。
路上糖糕挠着脑袋问:“小主,这位宁婕妤不应该住主殿吗?而且除了您之外昭华宫还有良嫔,怎么和你关系那么熟络了?”
糖糕年纪小,心思单纯,自然看不懂弯弯绕绕的。
“这个皇帝决定的,我也不知道呀。”
回到了院子,赤豆端了水过来,看了一眼那只锦盒:“小主,这是?”
“宁婕妤送的桂花干。”
赤豆没有多问,放下水就出去了。
下午宁婕妤那边果然让人送来了一副厚帘子,说是挂西窗的。
桃灼然看了一眼,布料厚实,遮光性确实好,便让赤豆挂上了。帘子挂好之后屋里的光线暗了一些,西晒的热气也被挡住了大半。
傍晚皇帝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西窗上换了的帘子:“这帘子不错,谁给你换的?”
“宁婕妤送的,说西晒太热。”
皇帝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她还送你什么了?”
“一盒桂花干。”
“用了吗?”
“还没有。”
“怎么不用?”
桃灼然坐到皇帝身边,“嫔妾不喜欢用味道那么浓的,总觉得淡淡的最好。”
皇帝俯下身闻了一下桃灼然的发间,依旧是淡淡的香味,不是粉,“她的东西都是不错的。”
“嫔妾觉得陛下您赏嫔妾的才是最好的。”
“成,明日让李德全给你选一些好茶,味道淡你能喝的惯。”
“谢陛下赏赐。”
皇帝伸手摸了摸桃灼然的脸颊,“今夜我不能留下,你会生气吗?”
“不会的,安妃娘娘说,我不能霸着陛下,陛下是天下人的...”桃灼然越说声音越轻,甚至还抽泣了两声。
“好了,好了,我都看着心疼了,我去用个晚膳便回来可好。”
桃灼然摇了头说:“宁婕妤刚刚进宫,您只用晚膳,只怕会让她被人笑话,嫔妾可以忍耐。”
怎么会有那么想着别人的傻瓜。
皇帝伸手不住桃灼然,“恩,那我过几日来看你。”
......
此时的枕月楼,宁婕妤换了一身活泼的宫装,里头的寝衣是淡粉色的。
红色的颜色妃子用不得,淡粉色其实也是僭越。
只是今日是自己亲自侍寝,想必皇帝也不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