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搬到了西苑,经上次一事,皇后吩咐挪去了院里朝南的暖屋,日头足时能晒满半床,比原先阴潮的住处强上不少。
她本就体虚,连着养了好几日,气色刚缓过来些,夜里却开始不太平。
头一回听见动静是初更刚过,天刚擦黑,小宫女端药进来,说院外林子里像有人哭,尖细细的。
云溪走到窗边听了半晌,只有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便说许是风声,没往心里。
桃嫣然自戕的事情她知道,想着这事儿总归和自己是无关的,即使要找人也不会来找自己的,心里也不怵。
第二夜哭声近了,就在院墙根底下。
云溪半夜被腹疼弄醒,听见墙外呜呜咽咽的,像女人埋着头哭,她攥着被角缩在床里,不敢点灯,熬到天蒙蒙亮才敢睡。
晨起还听到小宫女说好像听到谁在哭,有人走在宫道上被敲了肩膀。
第三夜落了点小雨,院里潮乎乎的。
云溪睡前特意敲了门,睡到后半夜,迷迷糊糊觉得脸上凉,像有人对着她吹气。
她猛地睁眼,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见床前地上投着一道瘦长的影子,披散着头发,就立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
她吓得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那影子,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风卷着雨打在窗纸上响了一声,再看时,影子没了。
她抖着手摸枕边,摸到一块凉丝丝的碎布,白绫料子,边角沾着泥,还有一些红色的,不晓得是什么,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宫女瞧见这情况直接喊了太医。
哪怕是胆子很大的李贵人,有天晚上回去晚了,似乎也有听到有什么人蹲在墙角哭泣。
也不晓得她是不是真的胆子大的有点过分。
直接冲到了墙角,只看到一个白影飘走,地上落下了不少白色的绢布的碎片。
那个时候正是白天和晚上的交接,还有些光,那东西看的就无比的真确。
当时她都觉得脖子后面都凉了,不像是冷汗,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吹他的后脖子一般
宫道上不少人执夜的时候,都看到白色的东西飘了过去。
这些事不止发生在西苑,甚至还有人说真的瞧见有东西飘远了,吓得不少宫女太监都不敢出门了。
“小主,外面有人穿桃更衣化了厉鬼来害人呢。”
糖糕年岁小最怕这种怪力乱神的玩意,听到第一时间禀报桃灼然。
“怎么出来了,看到啥,听到啥了?”
桃灼然倒不害怕,有点吃瓜群众的意味,“说来听听。”
“听说呀,老槐树那边就飘来呜咽声,细细尖尖的,隔着半座院子都能听见,值夜的宫女提着灯笼去查,树底下空空的,只有满地槐花瓣。”
桃灼然继续吃瓜,拿着一边的绿豆汤舀着喝,“所以确定不是风声吹的?厉鬼踹树干嘛,锻炼?”
糖糕听到这些都吓得不行,看着桃灼然却是一脸轻松。
“小主你咋不害怕呢?”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当一个007的牛马下班后的怨气,可以杀死多个厉鬼。
“我还行吧,不是很相信这些事情。”
当天夜里,桃灼然在内室拿着绣花针绣荷包呢,这是前几日自己答应了皇帝的,但是自己不会啊,只能学着十字绣的法子。
听见窗外有指甲蹭窗纸的声响,嗤啦嗤啦,慢腾腾的,混着极轻的抽泣声。
桃灼然歪着脑袋,拿着针看着窗户,“采荷你去外头看看,是不是窗没关严实?”
只是瞬间,一团隔白影,贴在窗台下,出声,站了片刻,那影子没动,哭声却停了,像是知道里头有人在看。
“卧槽!”
被忽然出现的东西吓了一跳,是生理反应。
她还想是谁站在窗口,正准备去推窗看看。
采荷听见动静进来,脸都白了。
“小主,小主这是什么啊,您千万别开窗啊。”
桃灼然一脸懵逼,“这个你也害怕啊,这个不就是典型的装的吗?”
说话间桃灼然已经把窗户推开了,一团白色的东西直接飞走了。
要是反正放在未来她肯定觉得是塑料袋。
“小主,要不我们禀明皇后和陛下吧。”
桃灼然摆了摆手,现在禀报,最多只是加强巡逻,真的是有人装神弄鬼不就打草惊蛇了?
最好的法子就是自己装的很害怕,引蛇出洞。
之后几个晚上,皇帝没有传昭,桃灼然故意在同一个时间段坐在窗前绣花。
那东西像是摸透了她的作息,专门挑她绣花的时候出现,一开窗又飞走。
这夜月色极亮,照得院里白惨惨的。
桃灼然睡前让宫人把门窗都闩死了,寝殿里点了两盏粗烛,明晃晃的。
她愣是熬了很久没见着那个东西,刚要合眼,忽然听见头顶房梁上传来沙沙的响,像布料蹭着木头,轻得很,却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
她抬头往上看,烛火照不到梁上,黑漆漆一团。
那沙沙声慢慢挪着,正往她床头的方向来。她刚要喊外间的采荷,桌案上的两支蜡烛“噗”地同时灭了。
屋里瞬间黑下来,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
梁上的声响停了。
紧接着,她听见头顶正上方,落下一声极轻的笑,尖细细的调子,跟桃嫣然生前撒泼时的语气,分毫不差。
桃灼然只是打了个哈欠,心里是害怕的,但是又是清醒的。
她真的很期待鬼到到底是什么原理,真的比她这个007的牛马熬夜怨气还重?
她盯着床前的地面,看着一道披头散发的长影子,从房梁上慢慢垂下来,一点点往她床前落。影子的脖子拉得很长,发丝散着,晃悠悠的,像是人吊在梁上,正低头往下看。
影子越降越低,散乱的发丝影子,已经扫到了她放在床沿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像真的有头发蹭过皮肤。
她听见耳边响起极轻的气音,湿冷湿冷的,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顿:
“妹妹,我来了……你怎么不抬头看我?”
桃灼然猛地睁眼,恰好和那团头发对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