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选侍行事孟浪,口无遮拦,罚禁足半月,降为更衣,抄《女诫》五十遍,三日内送呈皇后宫中,往后再搬弄是非,绝不轻饶。”
皇帝的语气强硬,但似乎又似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转头看了一眼桃灼然。
“陛下,云溪身子弱,留在北苑实在不妥。”
皇帝对于皇后想要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心中有不满,却也不能和皇后完全撕破脸面。
“挪到向阳的屋子。”
只是简单几个字,原本还抱有希望的云溪,只觉得五雷轰顶的。
也许这已经是最好的决定了。
总好过一直在这阴冷潮湿的地方。
嘱咐了这些事儿,伸手拉住桃灼然,“云溪的安排,皇后自己定吧,我先回去了,这事也与宝才人无关,我先带走了。”
带人走远了,皇后按了按额头,“送红糖姜茶和干净用物过去。”
皇帝不爱的棋子,对她再好也没意义。
......
桃嫣然被降为更衣的第三日,原本住的小院子被腾空,被迫赶到了西苑去住。
这还是在避暑山庄的对待,她知道回到宫里,她收到的折辱只会更甚。
她摔碎第三只粗瓷碗,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凭什么?她是桃家嫡出的大小姐,入宫之时恩宠也不差,原先位份还压她一头,
如今竟连下三等宫女都不如,这几日送来的膳食都是凉的,她在家怎么说也是被爹妈宠爱的,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越想恨意越盛,心口像被烈火炙烤。
她忽然凄厉地笑起来,既然自己活不痛快,谁也别想好过。
后宫除了宠爱最重要的就是名声,是死在她的东园,所有人都会说她容不下亲姐姐。
就算陛下护着她,后宫唾沫星子也能淹死她,这贤良淑德的名声,她别想要了。
她翻出藏了许久的一匹内造白绫,是当初得宠时陛下赏的,又提笔写了封遗书,字字泣血,控诉桃灼然恃宠而骄、走投无路。
趁着夜色,她用最后一锭银子买通了看守偏院的小太监,绕路直奔东园后门。
夜半时分,东园值夜的小宫女去外院打水,抬头撞见正厅梁上悬着个人影,白裙飘曳,舌头吐得老长。
她吓得水桶脱手,尖叫着瘫在地上。
采荷闻声冲出来,脸色瞬间煞白,一边喊人解绳子,一边跌跌撞撞往里殿跑。
“小主!不好了!桃更衣她……她在外厅上吊了!”
桃灼然正在算前段时间卖给李贵人的花赚了多少钱的,笑得都有些猥琐...脸红了。
听到桃嫣然在门口,不对,在外面上吊,一时间竟然还没缓过来。
倒是没有多少伤心和难过,更多的是震惊和害怕。
只觉得这人有病吧,在我门口上吊,多晦气。
“别碰尸体,别碰梁上的白绫,所有人退到院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出,采荷,你立刻去御书房请陛下,就说东园出了人命案,赤豆,去皇后宫里禀明情况,只说出事,别多嘴。”
害怕归害怕,但是这个事情她电视剧看多了,不能碰,不能沾了指纹,不然有理说不清。
至于尸体,没去看,古代啊,没有灯,大晚上的,油灯蜡烛出去看尸体,那得把自己吓死。
自己没有自己吓的爱好。
皇后的轿辇比皇帝先到,“人呢?”
“回禀皇后娘娘,嫔妾不敢动,还挂着呢。”
皇后的第一反应是惊讶,通常情况下这个不应该是放下来吗?
“还不让人搬下来。”
几个宫女内室那地方走,小心翼翼的把人搬了下来,都硬了。
皇后转身就盯住桃灼然,语气淡淡的,但是一字一语直扎人心。
“宝才人见着自己的姐姐上吊,倒也一点不难过?”
“皇后娘娘明鉴,嫔妾害怕,一个人吊在门口,害怕更多一些,至于难过,本就关系不好,她自戕,我还担心祸及嫔妾呢。”
“事到如今你还狡辩!”
皇后厉喝一声。
“人都死在你院里了,遗书都写了是被你苛待排挤,你还想推得一干二净?去搜内殿书房,看看有没有争执痕迹,撕毁的物件!”
“皇后娘娘,您尽管搜,其实嫔妾也很奇怪,桃更衣这世时间应该在抄外面有人巡逻,宫门落锁,没人接应她根本闯不进来。”
桃灼然装着一脸疑惑的表情,“皇后娘娘搜完也可告诉嫔妾,嫔妾宫里到底谁做了叛徒,把人放了进来。”
皇帝带着李德全匆匆赶来,玄色常服沾着夜露,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白布,眉头拧成死结,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桃灼然脸上。
皇后立刻上前,声音带着几分委屈:“陛下,您可来了。桃更衣自缢在东园外厅,还留下遗书,说是遭宝才人苛待排挤,走投无路才寻了短见。”
“苛待?皇后莫不是忘了宝才人既不是一宫主位也不不和桃更衣住一处,如何苛待,若真的说苛待也该是落霞宫的安妃吧?”
皇后怎么会不知道宝才人肯定不会是苛待之人,只是死者为大,遗书又在。
“陛下,遗书在此,您可过目。”
李德全将遗书呈了上去,只看了一眼,便冷哼,“遗书说宝才人排挤她?之前她如何欺辱还是更衣的宝才人,这些不提,倒是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皇帝将遗书丢下,“皇后,我知道你是心急,只是有些事儿不能只看一面,桃更衣心胸狭隘,愚不可及,被降位就心怀怨怼,竟敢私闯东园自缢栽赃,死不足惜。”
“是,是臣妾一时心急了,只是嫔妃自戕乃是大罪,此事怕是不好简单的了了吧?”
嫔妃自戕会罪及家人,那么桃灼然也会受了牵连。
“桃家嫔妃自戕,桃氏之父,治家不严,管教不佳,降六品朝议郎。”
他走到桃灼然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语气瞬间缓和下来:“吓到了?”
好像刚刚说的不是她爹一样。
桃灼然扬起脑袋,眼眶还有些湿润,“嫔妾万万没想到姐姐能做出这般荒唐的事儿。
“荒唐的是她。”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对李德全吩咐,“桃更衣自寻短见,按宫规处置,连夜抬去乱葬岗埋了,不许声张,宫里谁敢传半句闲话,乱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