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林氏不知道规矩,喜欢耍聪明,那就留在偏殿好好学规矩,殿选前也不用出来了。”
“是。”
身后几个宫女已经把林氏“请”了回去。
林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抬眼的瞬间,
她飞快瞥向皇帝的身边的桃灼然,她就这样娇娇的靠在陛下的怀里。
定是这个女人在,陛下才不肯多看她半分,才会对她这般冷淡,若没有桃氏坏她的事,凭她这番设计,怎么也该在陛下心里留个印记。
这笔账,她记下了。
待皇帝一行人走远,缩在花树后的秀女们才敢起身,纷纷往桃灼然离去的方向望。
有人艳羡地咂舌:“怪不得都说桃小仪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咱们费尽心机想露个脸,人家直接可以靠在陛下怀里。”
也有人幸灾乐祸:“林氏也是挑错了时候,偏撞在宠妃眼皮子底下,能讨着好才怪。”
一时之间,阖宫更认定桃灼然圣眷深厚,连新人争宠都争不过她半分。
转过假山往湖边长廊去时,前头忽然传来孩童压抑的抽泣声,混着一道尖刻的女声,在安静的园子里格外清晰。
两人脚步顿住,抬眼望去,只见六岁的二皇子跌坐在青石板上,膝头的锦袍磨破了个洞,沾着泥灰,小脸哭得花糊糊的,鼻尖挂着透亮的鼻涕,旁边两个宫人垂着头不敢吭声。
宁婕妤立在几步外,绞着帕子斜睨着他,语气里满是嫌恶。
“哭什么哭?一点小事就掉眼泪,半点皇子气度都没有,也是你命薄,没个靠谱的生母照管,连规矩都学不周全,平白出来丢人现眼。”
之前太后就想着把二皇子给宁婕妤照顾,皇帝没答应,再加上她不得皇帝宠爱,每每在太后那见着二皇子,心里便不得劲。
桃灼然看见这个场景,心里也有些不舒坦,虽然她对孩子没有啥很大的感情,但是也这才是一个6岁的孩子,看着心里总是不舒服的。
宁婕妤还没注意到这边的人,又是说了几句,便把二皇子推倒在地。
桃灼然实在看不下去,跑到二皇子身边,蹲下身子,也不嫌孩子脸上脏,直接抬起自己的袖子,轻轻按在二皇子鼻尖,替他擦干净鼻涕,又用袖口内侧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摔疼了是不是?不哭了,我们慢慢起来。”
二皇子抽噎着愣了愣,望着她温和的眉眼,反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小胖手一把攥住她的袖口,哭得更轻也更委屈了。
皇帝跟上来时,脸色已经沉得像结了冰,他扫了眼吓得跪倒在地的宁婕妤,语气冷得刺骨。
“朕当是谁在这儿撒野,皇子年幼,宫人看护不周自有宫规处置,轮得到你在这里出言折辱?当初母后还想让你给二皇子当养母,如今看来是不该。”
婕妤浑身一颤,伏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恕罪!嫔妾...嫔妾只是见他摔了还哭,一时情急说了两句,绝无折辱皇子的意思。”
二皇子靠在桃灼然的怀里哭,想说什么却不肯说,整个人抽泣着。
“你当我都没瞧见,你在那边说的那些话,说的倒是顺口,推的倒是顺手,你说你情急,情急便可如此是吗?”
宁婕妤浑身抖得更厉害,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慌乱间她脱口便要搬出靠山。
“陛下恕罪!嫔妾...嫔妾是一时失言,姑母她素来也教嫔妾要照拂皇子,嫔妾绝没有折辱的心思。”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皇帝眼底的寒意更重。
他冷嗤一声:“太后教你谨言慎行,没教你对着6岁的孩子尖酸刻薄,你是太后亲眷,本该做六宫表率,反倒仗着身份苛待皇家子嗣,传出去,旁人只道太后教出来的人,便是这般苛待皇子的做派。”
桃灼然怀里的二皇子抽噎着缓过来些,小身子一耸一耸的
他什么也不敢说,自己是什么处境他比别人都清楚。
桃灼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掌心一下一下顺着他的气,没插半句嘴,只低头温声哄:“我知道,殿下很勇敢,摔疼了也没大声闹。”
皇帝瞥了眼孩子怯生生的模样,心头的火气又沉了沉。
他看向李德全,语气不带半分转圜:“宁婕妤言行失当,苛待皇子,禁足半年,罚俸一年,闭门思过,抄写宫规百遍,不必去回太后,等禁足期满,朕自会和太后说。”
周遭瞬间静下来,只剩二皇子浅浅的抽气声。桃灼然抱着孩子站起身,膝头的衣料沾了尘土也不在意。
“陛下,殿下膝头磨破了,得赶紧回永乐宫上药,天凉,别沾了风。”
桃灼然无奈地看了皇帝一眼,指尖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发顶:“那我送殿下回去,好不好?”
孩子立刻点了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一行人缓步到了永乐宫,殿内正燃着淡淡的檀香,太后靠在暖榻上捻着佛珠翻佛经,见皇帝与桃灼然一同进来,怀里还抱着二皇子,不免有些诧异,搁下经卷起身道。
皇帝没先答话,示意桃灼然先把二皇子接去偏殿上药,又挥退了殿内伺候的宫人,只留太后跟前的掌事嬷嬷立在一旁。
等殿内静下来,他才抬眼看向太后,语气平淡却没半分温度。
“儿子今日在御花园撞见一桩事,想来该和母后说一声。”
太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仍维持着平静:“皇帝直说便是。”
“二皇子在园里摔了,身边宫人擅自离岗,宁婕妤撞见了,不单没扶一把,反倒站在一旁出言折辱,二皇子不声不响,还反手推他。”
皇帝语速不快,字字却都砸得清楚。
“宁婕妤是皇额娘的亲侄女,宫里人都看在太后的面上让她三分,可再怎么着,也轮不到她对着皇家子嗣指责生母,苛待幼童。”
太后脸色微沉,瞥了一眼偏殿的方向,随即放缓语气:“是哀家教养不严,回头哀家定然好好训斥她,让她闭门思过。”
“儿子已经处置了。”皇帝打断她,语气没半分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