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凤仪宫那番训诫后，苏柔的日子便肉眼可见地冷清下来。
侍寝牌子再没被翻过，往日流水似的赏赐断得干净，连先前凑上来讨好的低位宫人也都散了个干净。
她本是苏州知府花了大心思教养出来的，入宫前专门请了宫里退下的老嬷嬷调了半载，最懂怎么攀附恩宠，哪里受得了这般被弃如敝履的滋味。
偏殿寒夜漫长，她摩挲着皇帝先前赏的那点零碎，咬着牙打定了主意。
规矩内争不到的，就走规矩外的路子，总好过在这冷宫里熬到白头。
她花了小半月的月例银子，买通了御书房外洒扫的小太监，摸准了皇帝每到双日夜里，便会去沐恩殿的偏汤池沐浴。
此时汤泉内里无宫女伺候，只李德全在外殿候着，是防守最松的时候。
这步棋险是险，成了便能复宠，败了大不了落个“冲撞圣驾”的轻罪，总比如今这般被彻底遗忘强。
动手是在一个雨夜夜里。
她换了身最低等粗使宫女的灰布衣裳，散了半头鬓发，素着一张脸，端着一碟新调的凝香香膏，低着头便往汤池里闯。
收了银子的小太监偏过脸假装没看见，李德全刚巧去偏殿取干净的巾帕，竟真让她顺顺当当地摸了进去。
汤池里水汽氤氲，暖雾裹着檀香漫开来。
皇帝背对着她靠在池边，肩背线条绷得紧实，听见脚步声只当是李德全，头也没回地问。
“东西拿来了？”
苏柔心跳得飞快，捏着嗓子细声应了句“是”，。
缓步挪到池边，屈膝放碟子时脚下故意一滑，低呼一声往池边栽去，半盆香膏连带着她的衣袖，全浸在了温水里。
皇帝这才回过头，眉头瞬间拧起，看清是她时语气沉了下来：“苏采女？你怎么在这里？”
水汽打湿了苏柔的鬓发，灰布衣裳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单薄的身段。
她眼眶通红，伏在青石上瑟瑟发抖，声音软得发颤，
“陛下恕罪，嫔妾听说陛下常用的香膏没了，特意亲自送过来，脚下没留神冲撞了圣驾，嫔妾罪该万死。”
她说着抬起头，眼底含着泪，却又藏着点怯生生的情意，
这是她练了无数次的模样，柔弱又勾人，最能激起男人的怜惜。
她知道皇帝吃这一套，先前得宠那几日，她便是靠这副姿态，让皇帝连着留了她好几晚。
皇帝盯着她看了片刻，没立刻说话。
水汽朦胧里，少女眉眼本就有几分像桃灼然初入宫时的影子，偏生比宝嫔多了几分刻意揉出来的柔媚，带着点破规矩的新鲜刺激。
他本就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圣人，苏柔本就是他的妃嫔，这般主动送上门，又做得这般楚楚可怜，心里那点不悦渐渐散了，反倒生出几分玩味。
起来吧。”他语气淡了些，没再追责，“湿成这样，下去换身衣服。”
苏柔一听这话就知道成了一半。她咬着唇非但没退，反倒往前挪了半步，指尖轻轻搭在池边青石上，声音细若蚊蚋，
“嫔妾...嫔妾想伺候陛下，这几日见不到陛下，嫔妾心里想得慌。”
她说着抬眼望过去，眼底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皇
帝没应声，算是默认了。
那一夜苏柔天不亮便被悄悄送回了偏殿，临走前皇帝赏了她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没提位份，也没提对错，却足以让苏柔欣喜若狂。
她摸着簪子冰凉的纹路，笃定皇帝心里是受用的，只是碍于规矩不能声张
既然第一次成了，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总有一天，她能把失去的恩宠全都抢回来。
有了甜头，苏柔胆子更大了。
她又加了两倍银子买通汤池外两个值守太监，算准今日皇帝又会去沐浴，早早换好衣服藏在偏殿耳房里等着，甚至还特意学了新的伺候法子，就盼着今夜能让皇帝更满意。
皇帝在汤泉里宠幸妃子，李德全自然是看在眼里的，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儿，只是在他眼里，这位苏采女更加大胆。
前几日钱嬷嬷还和自己打听苏采女只是，原本只是顾及这是陛下的行踪，不敢乱说的，现在看来，可以透露一些。
他悄悄打发了身边最得力的小徒弟，让他去宝嫔宫里找钱嬷嬷递个口风，把苏采女的动向说清楚，
让宝嫔娘娘心里有数，最好能寻个体面由头把陛下请过去，既全了规矩，也不伤陛下的颜面。
桃灼然正靠在窗边翻一本江南风物志，闻言指尖顿在书页上，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勾了勾唇角。
搁现代这就是典型的野路子蹭热度，跟职场上钻空子抢项目的人没两样，看着蹦得欢，实则根基脆得一碰就碎。
“意料之中，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本就是奔着恩宠来的，自然舍不得放手。”
她心里清楚，皇帝又不是吃素的，有好看的不穿衣服的女人贴上去，总不可能推开的。
而且她现在无法工作，总得有人工作的。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她得逞？”
钱嬷嬷急得直搓手，“这也太欺负人了！您怀着皇嗣，她倒好，净搞这些下作手段抢陛下！”
“她费尽心思想往上爬，也得看有没有这个命，深宫之中，孕妇的胎气就是最名正言顺的尚方宝剑。”
她心里暗笑，说穿了就是核心项目负责人的天然 buff，只要孩子没事，她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这种套路她以前看宫斗剧时还觉得老套，真轮到自己用才知道，经典之所以是经典，就是因为百试百灵。
但她心里有底线，装样子可以，绝不可能真拿自己和孩子的健康开玩笑。
凉水激脸、薄涂膏色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表面功夫，充其量算个“职场应急妆”，半点伤不到身子，更动不了胎气。
真要为了挤兑一个苏柔就折腾自己，未免太不划算，这笔账她算得门儿清。
桃灼然只拿凉水浸了浸帕子，轻轻敷了敷脸提提气色，又在唇上、眼尾薄扫了一层玉容膏压掉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