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柔立刻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带着哭腔道。
“陛下,嫔妾,嫔妾只是好心劝宝嫔姐姐安心养胎,不知道哪里说错了,惹得姐姐和安妃娘娘不快,嫔妾知错了,求陛下恕罪。”
她说得含糊,只说自己好心被指责,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模样。
换作往常,皇帝见她这副样子,多少会给两分脸面。
可今天皇帝刚看了太医院递上来的安胎折子,满脑子都是桃灼然胎象稳不稳,会不会孕吐,本就记挂着,顺道过来看看,一进门就撞见这么一出,心里先有了几分不耐。
他没理苏柔,径直看向桃灼然,语气放柔了些:“你没事吧?有没有动气?”
“嫔妾无碍,劳陛下挂心。”
桃灼然微微欠身,笑容浅淡,“苏妹妹年纪小,说话没个轻重,嫔妾没往心里去。”
皇帝“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地上的苏柔,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你劝她安心养胎?朕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管起朕的事了。”
苏柔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
“朕去看朕的皇嗣,什么时候去,去多久,轮得到你一个采女在这里置喙?”
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扫过她,带着帝王的威压。
“朕念你初入宫,不懂规矩,之前便纵容你几分,没想到你非但不学乖,反倒跑到凤仪宫来,挑唆是非,以下犯上,还敢编排宝嫔和皇嗣。”
“嫔妾没有!”苏柔慌了,连连磕头,“嫔妾真的只是关心姐姐,关心陛下...”
“关心?”
“朕看你是被宠得忘了本分,宝嫔怀着身孕,你不劝她好生静养,反倒说她不能侍寝就别缠着朕,照你的意思,朕的子嗣,还比不上侍寝重要?”
这话诛心,苏柔吓得脸都白了,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朕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
皇帝负着手,声音不大,却满殿皆闻。
“宝嫔腹中是朕的皇嗣,朕多去看几次,理所应当,往后谁再敢拿‘不能侍寝’说事,编排皇嗣和宝嫔,就是跟朕过不去。”
他看向苏柔,语气冷硬:“苏采女出言无状,以下犯上,不知尊卑,罚禁足半月,抄宫规一百遍,每日送往皇后宫中查验。
这半月的侍寝牌子,撤了,什么时候想明白规矩了,什么时候再说。”
一句话,直接掐灭了她最得意的依仗。
苏柔瘫在地上,脸白得像纸,连哭都忘了。
她本以为凭着皇帝这几日的宠爱,就算说错话也不会重罚,没想到皇帝半点情面都不留,直接撤了牌子。
皇后这时才开口,语气平淡:“陛下说得是。后宫本就该以皇嗣为重,尊卑有序,苏采女,还不谢恩?”
苏柔浑浑噩噩地磕了头,被宫女架着退了下去。
殿内气氛缓和下来,皇帝又叮嘱了桃灼然几句,让她别累着,有什么事直接打发人去御书房说,坐了不到一刻钟便起身走了。
散了请安,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
良婉仪特意走在桃灼然身侧,柔声笑道:“妹妹今日好口才,几句话就把道理说清了。也是陛下圣明,最看重皇嗣,才容不得她这般放肆。”
“姐姐说笑了,我不过是按规矩说话罢了。”桃灼然淡淡一笑,不接她的话茬。
两人客套了几句,便各自分道。
两人在长街口道别,良婉仪扶着嬷嬷的手缓步往暖春楼走,脸上始终带着浅淡温和的笑意,仿佛方才殿上的风波半点没放在心上。
“小主,这苏柔也太不中用了,三两下就被宝嫔顶了回去,还白挨了陛下一顿训。”
贴身嬷嬷低声嘀咕,“本还以为她能给宝嫔添点堵,结果反倒自己碰了一鼻子灰。”
良婉仪指尖轻轻拂过腕上的玉镯,语气平淡无波。
“她本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棋子,能成什么大事。不过闹这一场也不算白折腾,至少试出了陛下的心思。
宝嫔这一胎,比咱们想的还要重些,再者说,苏柔今日丢了这么大的脸,心里能不记恨?有人替咱们盯着宝嫔,总比咱们亲自出手好。”
她说话时眉眼温婉,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算计。
桃灼然越沉稳,越说明她不好对付,可越是这样,她反倒越觉得有意思。这后宫若是太平静,岂不是太无趣了些。
回到暖春楼,她照旧坐在窗边绣帕子,指尖穿针引线,姿态娴静,仿佛方才那些揣度算计从未存在过。
另一边,皇帝午间处理完奏折,换了身常服便径直往栖梧阁去。
进门时桃灼然正靠在窗边翻一本游记,听见动静连忙起身行礼。
“免了,坐着吧。”
皇帝快步上前虚扶了一把,顺势坐在她对面的椅上,开口便是惯常的由头。
“上午在凤仪宫见你脸色一般,怕你动了胎气,过来看看。太医院今早的脉案怎么说?孩子还安稳吧?”
“劳陛下挂心,一切都好。”桃灼然垂着眼浅笑,答得规矩得体。
“太医说胎象稳固,只要心绪平和,便没什么大碍。”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略显单薄的侧脸上,见她眼下带着点淡淡的青影。
“夜里还是睡不好?孕吐好些了吗?御膳房新做了几样清粥小菜,朕已经打发人送过来了,若是吃不下油腻的,就垫垫肚子。”
他话说得自然,句句都像是围着腹中皇嗣打转,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记挂孕吐、记挂睡眠、记挂她胃口好不好,大半心思都落在她这个人身上。
只是知道她性子疏离,总借着孩子划清界限,便也顺着她的意思,拿皇嗣当幌子,好歹能名正言顺常来看看。
桃灼然自然也听得出话里的关切,却只当是帝王看重子嗣,轻声谢道:“陛下费心了,都是为了孩子,嫔妾知道”
皇帝闻言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心道这丫头总把“为了孩子”挂在嘴边,倒像是他有多不待见她、只在意孩子似的。
他也不点破,只拿起案边一个描金小匣子推过去:“南边新贡的话梅,酸得正,你若是嘴里发苦就含一颗,太医说少量吃些不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