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回府，刚进二门就喊柳氏。
柳氏正在内堂理账，听见他声音出来，问：“怎么散朝这么早？”
萧珩开门见山：“陛下留我，说桩私事。宝嫔娘娘，就是怀着皇嗣那位，陛下想让她认咱们夫妇做义父义母。”
柳氏愣了愣，半天没回过神。
她嫁进萧府二十多年，早年伤了萧珩身子，一直没孩子，背地里没少听闲话，嘴上不说，心里总空着一块。
这个时代哪里会说男人不成的，都是女人肚子不争气。
“娘娘是后宫妃嫔，自然是常住宫里的，哪能随便回外臣府邸，不过是名分上沾亲，往后宫里宫外有个照应，咱们能替她撑撑腰就好，就是怕我们这般武夫人家，礼数不周唐突了娘娘。”
“陛下就是这个意思，名分上认亲，娘娘照旧居宫中。”
萧珩语气痛快，“桃家那边拎不清，陛下怕拖累娘娘，想着挂咱们名下，宫外没人敢动她的主意，宫里也多份底气，我已经应了，你要是觉得不妥...”
“我有什么不妥的。”
柳氏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点颤，压着心口那点发烫的欢喜，“我盼了多少年想有个孩子，这是天大的好事，就是怕我笨嘴拙舌，不会说漂亮话，反倒让娘娘觉得拘束。”
“想多了。”
“陛下说娘娘性子淡，不爱虚礼，就当多了个闺女疼，缺什么少什么往宫里送，逢着宫里特许省亲的日子，咱们接她来府里坐坐，受了委屈咱们给她撑腰。别的不会，护人还不会？”
柳氏应下来，当天就吩咐下人收拾东跨院。
她清楚妃嫔无旨不能出宫，院子多半是备着万一有特许省亲的日子用，兴许几年也住不上一回，却半点不肯马虎，被褥挑最软和的料子，摆件选温润不扎眼的，连安胎的小物件都备得齐全，只想着但凡女儿能来一回，也得让她松快松快。
栖梧阁，桃灼然正对着账册核对份例，赤豆端了冰糖雪梨进来。
“小主，梨汤炖好了。采荷说去内务府领绸缎，得晚些回来。”
“嗯”
这几日她早注意到采荷不对劲。
虽然她不是阁仔细地，但是经常往外跑还是会有人在耳边说。
她往御前跑的次数多，梳妆时间变长，总打听皇帝的喜好。
采荷是内务府分派来的宫女，不是她从桃家带的陪嫁，有往上爬的心思太正常。
先前提议送宫女去御前伺候，明着是固宠，实则是给自己谋出路。
她心里暗忖，这种人在职场里见多了，野心写在脸上，反倒比背地里捅刀子的好防。
只要不碰她的底线，留着当个差也无妨，真敢踩着她上位，收拾起来也不费事。
“赤豆，”她放下账册，“采荷最近常往御书房那边去？”
赤豆点头，声音压得低：“前儿我撞见她在廊下转悠，说送针线，被李总管身边的人打发回来了，她还问我陛下爱吃什么点心，我没敢说。”
“没说就对了。”
桃灼然舀了勺梨汤，语气平淡，“她是宫里派来的人，有自己的盘算不奇怪，你是我带进来的，守好本分就行，日常该打交道打交道，不该说的别漏。”
赤豆应下：“奴婢省得，小主放心。”
桃灼然没再提采荷，心思落回认亲的事上。
这两天她翻来覆去算过好几遍，用现代人的逻辑盘得明明白白。
好处很直观。
萧珩是抚远大将军，皇帝潜邸旧人，军方核心亲信。
认了这门亲，等于直接绑定了实权高层，还是老板亲自牵的线，安全系数极高。
别说桃家拿捏不了她，后宫里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敢轻易动她。
萧珩夫妇膝下无子，人品风评一贯好，认她更多是圆儿女心愿，附带拉近和皇帝的关系，没那么多宅斗弯弯绕绕，比桃家那种吸血原生家庭强一万倍。
更合她心意的是，认亲只是加个名分，她照旧住在宫里，不用搬去将军府，也不用天天对着长辈晨昏定省。
天然的距离感省了很多相处麻烦，既有靠山又不失自由，完全符合她的边界感需求，简直是最优解。
风险也不是没有。
政治绑定太深，将来萧珩要是失势，她免不了受牵连。
但转念一想，皇帝主动提的这事，说明对萧珩绝对信任，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出问题。就算真有变数，她怀着皇嗣，皇帝也不会动她。
算下来，收益远大于风险。
说完全不动心是假的。
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体会过正经的长辈疼惜，原生家庭要么吸血要么漠视，她早就习惯了凡事靠自己。
突然有机会有一对能撑腰的长辈，心底那点没被填满的空缺还是动了动。
但她很快压下那点软意，告诉自己不能抱太高期待，就当战略合作，保持边界感最稳妥。
合得来就多走动，合不来就维持体面，谁都不尴尬。现代人的分寸感，放在哪朝哪代都好用。
想通了，心里反倒松快。
她刚端起梨汤，外面就通传皇帝驾到。
桃灼然扶着腰起身，皇帝已经走了进来，开口便道：“说了不用起身，怎么总记不住。”
“规矩不能废。”她浅浅笑了笑，“陛下来得正好，认义父义母的事，我想好了。”
皇帝坐下，看着她：“想通了？”
“嗯。”
“萧将军忠勇，柳夫人贤淑，能认他们是我的福气，就是我常住宫中，往后多有不便，怕叨扰了将军府，也怕自己不懂外府规矩，惹二位不快。”
“多虑了。”
皇帝语气放柔，“不过是名分上认亲，你自然还是住宫里。萧珩夫妇都是实诚人，你的性子朕也跟他们提过。
柳氏这两天在府里收拾院子，就留着你偶尔奉旨省亲时小住散心，欢喜得很。过两日安排你们在御花园暖阁见一面，不用拘礼，就当寻常人家走亲戚。”
桃灼然知道小住哪有那么简单，皇妃别说省亲，就连接见外男，哪怕是自己亲爹兄弟都是有规矩的。
这话想必也只是哄着自己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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