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香炉里焚着安神香,烟丝一缕一缕往上飘。良容华的手捏到他肩颈那处,力道又放轻了些。
皇帝出了一声,像是舒服了些,肩头也松了下来。
又坐了一会儿,良容华像是随口提起。
“婉仪娘娘今儿叫人送了碟青梅过来。”
皇帝“嗯”了一声,没睁眼。
“她说这青梅好,叫嫔妾尝尝。”
良容华声音平平的。
“嫔妾就想,她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睁开眼,看她。
“什么什么意思。”
“嫔妾是琢磨,她是不是盼着嫔妾,再给陛下生个孩子。”
良容华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想到哪儿去了,她是好意。”
皇帝坐直了些。
“她知道你心里一直想再要个孩子,朕也知道,她这是记着你我的心愿,特地把好东西给你留着,这不是贤惠是什么。”
皇帝说着,自己也点了点头,像是越想越觉得对。
良容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原以为自己那点话藏得深,皇帝多少能品出一点,没想到他竟真当是好意。
她低头看着皇帝拍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喉咙动了动,没作声。
皇帝又拍了拍她的手,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看了一眼窗下那盆兰草。
“你也别有压力。这种事随缘,你身子养好了,孩子自然会来,婉仪那边,心是好的,她晓得你心里有结,总想着孩子,这不是给添喜气吗?”
良容华低下头,应了一声。
良容华低下头,茶也没喝,针线也没拿。
她原本想说什么,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皇帝看她低头不语,又宽慰了两句,说等过了这阵子,带她去园子里走走,看新开的牡丹。
良容华一一应着,声音越来越低。
皇帝又坐了一会儿,问她近来在屋里做什么,可还缺什么。
良容华说不缺,针线做着,日子也清净。皇帝点点头,说她性子太静,没事多出去走走。良容华又应了。
皇帝又看了一眼那盆兰草,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
良容华起身相送,送到门口,亲自替他掀了帘子。
原本还以为皇帝会留下,结果还是只是这样看看,这样看看哪来的孩子。
看着皇帝背影出了院门,脚步声顺着廊下远了,才回身进屋。
桌上那碟青梅还搁着,一动没动。
良容华站在桌边,看了那碟青梅半天,抬手把食盒推到桌角,叫宫女收起来。
“往后婉仪娘娘送的东西,原样收下,不必来回我。”
宫女应了,捧着食盒下去。食盒盖没扣严,露出一角青梅的青,宫女赶紧用袖子挡了挡。
良容华在椅子上坐下,对着空了的桌面,坐了很久。窗外更鼓敲了两下,她还没动。
桌上那半盏茶已经凉透了,她也没叫人换。
良容华伸手,把桌角那碟青梅又拉回眼前。她拈起一颗,在手里转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回碟里,重新推到桌角。
苏柔宫里,灯只点了一盏。
苏柔坐在窗边,听着外头巡夜的脚步声。
底下小宫女轻手轻脚进来回话,说栖梧阁这两日在查人,领香点香的宫女都叫拢到偏殿问话了,谁也不许串屋子。
听说有个小宫女被问得哭了,直喊冤。
苏柔听着,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一下。
苏柔点点头,叫宫女下去。
宫女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苏柔抬眼,问她还有什么事。
宫女摇摇头,说没有,只是夜里风大,叫小主早些安置。
苏柔应了,挥手叫她退下。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坐在黑影里,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
香的事没成。
那个记档的小太监被杖了,她听说人是当场打死的,血拖了一路。
账册的事皇帝点了头,就此揭过。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反主就算知道了,这事儿也是肯定互相推卸的。
即使提了又能怎么样,萧元姝只会觉得没成是自己发法子不好,还给她一顿数落,何必呢,还不如自己动了手,要是真的出事儿,直接把她推出去挡枪就好了。
她起身,从柜子最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掂了掂。
纸包不大,攥在手心,几乎没什么分量。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了一眼纸包上的火漆印,才重新揣进怀里。
外头又有脚步声走过,她赶紧吹了灯,在黑影里坐着,等脚步声远了,才悄悄摸黑穿好外衣,从后门溜出去。
夜里风凉,吹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贴着墙根走,专挑没灯的地方绕。
前头是御花园的假山,她绕到假山后头,先蹲在树影里听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没人,才绕到假山背面,蹲下来,摸到第三块石头,把纸包塞到石头底下一个早就掏好的小洞里。
塞完,她用旁边的杂草把洞口遮了遮,又摸了摸,确认看不出来,才站起身。
她没回头,顺着墙根又摸回自己宫里。
进了屋,插好门,她靠着门喘了好一会儿,心跳得擂鼓一样。
手心全是汗,纸包上的火漆印在她掌心里硌出一道印子。
外头月亮被云遮着,假山那边安安静静,连虫鸣都听不见。
纸包是谁来取,她没看见,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步送出去了,往后的事,就不在她手里了。
她在门边站了很久,听着外头更鼓一声一声敲,才慢慢挪到床边,和衣躺下。
窗外的更鼓敲了三更,她眼睛睁着,一直没合。被子里有股熟悉的熏香味,是她平日里点惯的,今晚闻着却焦躁。
她想起香案上那个小太监被拖走时的哭声,又想起白天栖梧阁里偏殿问话的动静。那小太监临死前喊的冤,她那晚也听见了。
翻了个身,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这一步既送出去了,后悔也没用。她只能盼着,这回成。
窗纸慢慢泛白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窗外有早起的鸟叫了一声。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纸包此刻不知落到谁手里了,明日又会闹出什么样的动静来。她翻了个身,把被角裹紧了些。
窗外风又起了呢。
御花园的假山后一个身影小心翼翼的钻了出来,找到地方,摸了摸,摸到一个纸包,看了看周围没人,拿了东西就走了,看着方向像是往栖梧阁的方向去的。
到了地方,她小心推开门,“你咋的还没睡?”
一个声音模模糊糊的响了起来,那人一激灵,“刚刚小公主哭了,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喂了口奶。”
? ?这两天去当猫猫义工了,马上要提前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