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生冲在最前面,他手里的驳壳枪不停地喷吐着火舌,子弹呼啸而出,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日军士兵。那个士兵身体一震,往前扑倒,但更多的日军士兵从他的身后涌了上来。
王铁柱的轻机枪怒吼着,最后一个弹匣的子弹像是暴雨一样倾泻而出。五六个日军士兵被子弹扫中,惨叫着倒在地上。但弹匣很快就打光了,王凯来不及换弹匣,一个日军士兵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刺刀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肚子。
王凯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肚子上的那把刺刀。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刺刀往下流。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日军士兵的脸。
那个日军士兵很年轻,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他的脸上满是惊恐,双手紧紧握着步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王凯了。
那是一种让日军士兵毛骨悚然的笑容。
“小鬼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然后他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那个日军士兵。
那个日军士兵被吓得想要挣脱,但王凯的力气太大了,他根本挣脱不开。
王凯的左手摸到了腰间最后一颗手榴弹。
他用牙齿咬掉了引线。
手榴弹在他手里嗤嗤地冒着白烟。
“轰!”
橘红色的火光炸开,将王凯和那个日军士兵一起吞没了。
弹片朝四面八方飞去,又有两个日军士兵被击中,惨叫着倒在地上。
“王凯!”
孙德彪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
他的眼睛变得更红了。
“杀!”
他端着步枪,朝着日军的人群冲了过去。他的刺刀捅进了一个日军士兵的胸口,但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另一个日军士兵的刺刀就捅进了他的肋下。
孙德彪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拔出刺刀,转身朝着那个捅他的日军士兵刺去。
刺刀刺进了那个日军士兵的脖子,鲜血喷了他一脸。
但又有两把刺刀同时捅进了他的身体。
孙德彪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张开嘴,想要喊什么,但一口鲜血涌了出来,堵住了他的声音。
他的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
但在倒下的那一刻,他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
“轰!”同归于尽。
不一会,一百多人,现在已经只剩下了四五十个。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减少。
但他们还在冲锋。
没有一个人退缩。
没有一个人畏惧。
许勇跟在李浩生身后,他的身上已经中了两枪,一枪在肩膀,一枪在大腿。但他还在跑,还在开枪。
“连长!”
他一边开枪一边喊道。
“前面就是敌人的阵地了!”
李浩生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关谷次郎。
关谷次郎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握着军刀,指挥着日军士兵向他们发起冲锋。
李浩生的眼睛瞬间变得更红了。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人带领部队埋伏在后山。
就是这个人屠杀了那些老百姓。
就是这个人杀了张老根。
“杀了他!!”
李浩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然后朝着关谷次郎冲了过去,然而在关谷次郎的身边,足足有五十多头小鬼子士兵保护,他们立马发现了李浩生,齐刷刷瞄准,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无数子弹爆射而出,像是一群嗜血的马蜂朝着李浩生蜂拥而去。
噗噗噗噗噗!
子弹钻进血肉的闷响连成了一片。
李浩生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肩膀、腹部、大腿,一瞬间就被打出了十几个血洞。鲜血从那些伤口里喷涌而出,瞬间就将他的灰布军装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冲势戛然而止。
双腿一软,他“咚”的一声跪倒在了泥地上。
膝盖砸在满是碎石的山路上,砸得血肉模糊,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他只是死死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快要裂开,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日军士兵,直直地钉在那块大石头上的关谷次郎身上。
那目光里,是滔天的不甘。
是刻骨的愤怒。
是燃烧到极致的恨意。
他的嘴唇在哆嗦,想要说什么,想要骂什么,但一张嘴,涌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大口大口的鲜血。鲜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他还在看着关谷次郎。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都没有移开半分。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一棵被砍断的大树,缓缓地朝着侧面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脸朝着后山的方向,眼睛还睁着,眼珠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还残留着愤怒和不甘的神情。
“连长!!”
许勇红着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
他看着李浩生倒下去的身影,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下一秒,一股比恐惧更强烈的东西从他的胸腔里炸开了。
那是愤怒。
是烧光了所有理智的怒火。
“为连长报仇!!”
杀啊!!”
剩下的四五十名游击队员见状,一个个眼睛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们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悍不畏死地继续往前冲。
有人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就把步枪一扔,拔出腰间的刺刀,赤手空拳地朝着日军扑过去。
有人身上已经中了两三枪,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却还是咬着牙,踉踉跄跄地往前冲,直到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
有人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嘶吼着冲进日军的人群里,和周围的几个鬼子同归于尽。
“轰!”
“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
每一声爆炸,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然而,这注定是螳臂当车。
关谷次郎身边有五十多名精锐日军,后方还有两百多名士兵源源不断地围上来。他们的步枪、轻机枪组成了密集的火力网,子弹像是暴雨一样倾泻在冲锋的游击队员身上。
一个又一个身影倒下了。
一个又一个声音沉寂了。
从四五十人,到三十人,到二十人,到十人……
战斗持续了十分钟左右。
枪声,终于停止了。
后山的山路上,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满地都是尸体。
抗日游击队的战士们,和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从山路口一直延伸到树林边缘,层层叠叠,堆成了尸山血海。
鲜血浸透了泥土,将整条山路都染成了深褐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关谷次郎站在大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身边的那些日军士兵们,也一个个沉默着,没有人欢呼,没有人笑。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们打过很多仗,杀过很多人。
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